“阿布，阿布……”

眼前濃霧籠罩，一片灰黑，阿布置身于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環顧周圍，荒蕪寂靜，了無生息。阿布茫然無措，想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然而向四周望去，腳下出現的竟是一條環繞四周的暗色河流，根本無從逃離。

“阿布，阿布……”聲音還在耳邊回蕩著，不知道是誰在一直喚著阿布的名字。阿布試著穿過濃重的迷霧去看清呼喊的人，恍惚看到一個身影在河流對岸背對阿布站著。

“誰在那里？”阿布大聲喊道。

“阿布，過河！來找到我！”對岸竟然傳來了應答之聲。

阿布學過游泳，看著腳下靜靜流淌的河，水勢平緩，況且對岸分明并不遠，阿布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一頭扎進水里向著對岸游去，不一會兒便到了彼岸。

“你是誰？”阿布喊道。

然而空無一人，阿布四處環顧，突然感覺天旋地轉。

又是相同的夢。

阿布從夢中驚醒，看一眼床頭鬧鐘，已經凌晨2點了。

3月1日凌晨2點。

3月1日，又是學生黨們上演災難片的日子。開學日。游戲、外出、不修邊幅、晝夜顛倒的生活，全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通宵抄完假期作業、定好每一天的起床鬧鐘，穿著校服，忐忑地去往新學期的路上。

阿布原本和其他多數學生黨并無二致，甚至原本這是他高中的最后一個學期。阿布一直是成績不錯的好學生，除了青春期有些小叛逆，一直過著順遂平穩的生活。直到上一個假期，阿布的父母帶著他外出旅游，一家三口難得的輕松歡樂時刻，卻遇到了景區地震……出事的時候，父親去超市買水，母親陪著阿布一起，危難時刻，母親用身體護著阿布被埋入廢墟。救援隊用了三天的時間救出了阿布，但是父親和母親卻永遠離開了阿布。

那天之后的很多事情，阿布都記不清了，他記不清自己怎樣回到了家中，甚至記不清父母葬禮的許多細節，很長時間里，阿布很難開口講話，心理醫生診斷為創傷后應激障礙。唯一的親人——姑姑給阿布辦了休學，并一直盡心照顧阿布。經過半年多的治療、平復，醫生說阿布應該嘗試回歸到正常生活。所以，就在今天，阿布準備再一次返回校園。

出門左轉100米，公交站牌，25路公交車，5站后下車。這條路線阿布早已爛熟于心，但是今天，公交車上格外擁擠，阿布被前后左右的乘客擠得透不過氣，正好公交到站，阿布看一眼手表，離上課還有半個多小時，阿布提前2站下了車，準備步行去學校。

人行道上橫躺著一只貓。阿布走近一看，是一只胖乎乎的橘貓，很可愛的小動物。然而小貓雙眼圓睜，僵直地躺在冰冷的街道上，已經死去。小貓身旁還留著一灘小小的水漬，應該是生前最后一次失禁。阿布現在見不得生命逝去的情景，這只小貓仍然毛發油亮，四肢完好，不知道是誰家養的寵物不小心跑了出來，可能誤吃了有毒的食物，或是其他原因，竟遭遇了這樣的橫禍。看著小貓瞪圓的眼睛，阿布悲從中來，一陣難過。

人行道旁正好是綠化帶，阿布找到一小片空地，用掉在地上的一截樹枝挖出一個小洞，輕輕將小貓的尸體放進去，再掩埋上。

阿布輕聲說：“希望你得到安息。”

說出這句話后，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阿布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體驗，仿佛他看到了這只小貓的靈魂。那雙瞪圓的雙眼又恢復了生前的光彩，正默默注視著阿布。阿布瞬間感到被一種神秘力量支配，似乎他的雙手充滿了生命的能量，阿布下意識地向腦海中小貓的影像伸出左手，那一霎阿布感到自己的意念正與這只小貓的靈魂相牽連。阿布希望免除小貓承受的痛苦，希望它能無病無痛地去往該去的地方。阿布在意念里這樣說了，而那只小貓竟真的一下子變得活潑起來，用一種慵懶而愉悅的神情看了阿布好一會兒，然后轉身，搖動著尾巴，晃悠著走遠漸漸消失不見了。

它一定是去往了一個歡樂的、沒有痛苦的世界。阿布如是想到。這竟是這半年多來，阿布頭一次心里覺得安寧，甚至有一些欣慰感。

然而剛剛發生的一幕太過不可思議，以至于阿布覺得可能又是自己做的一場離奇的夢。然而瞄一眼手表，居然已經8:00了！開學的第一節課已經開始，阿布遲到了！

阿布急匆匆跑著趕去了學校，一陣風沖到了他的新班級——高二3班門口。班主任正在做開學動員，看到門口大口喘息的阿布，先是意外，然后對著阿布寬容地微笑：“你一定就是阿布吧？我是你這學期的班主任，高志遠。阿布同學，歡迎你到高二3班學習。”

阿布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走進班級，班主任在講臺前向班級同學介紹了阿布，只說阿布是新轉到高二3班的同學，請其他同學多關照阿布。

阿布為班主任高老師的體貼而感動，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準備開始適應新的班級生活。

高老師做完新學期動員后，又特意介紹到：“這個學期，我們學校新聘來一位歷史老師譚老師，譚老師在高校做研究多年，今年選擇來高中教學，提升高中生的史學修養，這也是譚老師新的職業理想。他只帶一個班，校領導指定了我們班。接下來的這一節課就是譚老師的課，同學們一會兒就能看到譚老師，跟我差不多年紀，40多，但是很帥，讓我非常羨慕，同學們一會兒就看到他了。”

底下爆發出一片笑聲。新班主任的開學動員很成功。

9:00，新學期第二節課，歷史課。“大名鼎鼎”的譚老師終于出現了。

深沉，有涵養。這是阿布對譚老師的第一印象。譚老師著一身黑色西裝走進教室，男老師們也有偶爾著西裝的，但從沒有其他老師像譚老師這樣考究。黑色西裝裁剪合體，黑色皮鞋一塵不染，步態輕松地走上講臺，1米8幾的身高更顯身姿挺拔，戴一幅黑框眼鏡，眼角依稀看到一些皺紋，臉上有一層淺淺的胡須刮過的痕跡。譚老師打扮得很正式，但絲毫沒有做作之感，仿佛天生就該是這樣的穿著打扮。

“同學們，我叫譚卓，很榮幸做你們這學期的歷史老師。”譚老師開口的瞬間，爆發出一片齊刷刷的掌聲，班里的女同學顯得尤為激動。

譚老師似乎有一點意外，略作停頓，眼神略過全班同學，但阿布總覺得，譚老師在看向他時格外地多停頓了幾秒，甚至不經意地帶出一絲笑容，仿佛見到許久不見的熟人一般。

古怪的歷史老師。阿布對譚老師的第二印象。

開學的第一天流水賬般度過。阿布在晚上6:30準時到家。姑姑開門迎他進家，親切地詢問起阿布開學第一天的感受。屋里飄散著飯菜的香氣，阿布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從前爸媽在世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地，阿布竟沖著姑姑笑了。

姑姑驚愕地看著阿布，耳后，也如釋重負地笑了。

“阿布，阿布……”對岸又有人在喊著阿布的名字。

阿布奮力向對岸游去，終于在對岸的身影消失前游到了岸上。

“你到底是誰？”

那個身影猛然一轉身，阿布震驚到不能自已。

那是一張和阿布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