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走到了這步。

咸寧宮

一隊面容森嚴的宮中侍衛，把守咸寧宮門。此時天色陰暗，漫天的細雨淅淅瀝瀝的順著宮殿的房檐流淌下來。宮內一片昏暗，裴云錚坐在殿里的小窗邊，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的細雨。已經到了傍晚，宮殿里還沒有掌燈，諾大的宮殿除了云錚空無一人。

這時，殿門被一位侍女推開了，侍女關上殿門，一手掌燈行至云錚身邊。突然跪下勸慰道“娘娘，您已經幾天沒好好吃口飯了，吃口飯吧”云錚轉過頭，面容憔悴，一雙眼布滿紅絲。她輕聲說道，“青陽你怎么還沒走。”

青陽忍不住哭出聲“娘娘，您還好生生的坐在這，奴婢怎么能棄您而去，娘娘吃口飯好不好。”云錚嘆了一口氣，伸手扶了額頭，聲音有些沙啞道“不著急，死前會有一頓吃的，你在也好，留在這替我收尸。我死了，省的他們一張破席卷了扔了。”說罷，云錚轉過頭去，閉上眼，不再言語。青陽見云錚已經心如死灰，含淚侍候在身后。天色漸漸泛黑，窗外一片昏暗，已經看不清事物，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晰入耳。這漫天的雨幕好像是女子心中不愿說出口的悲傷，滴滴答答敲打著每一片瓦。

云錚的思緒漸漸飄回到她的年少時期，曾經懵懂少女，何其單純，以為愛生一個人就真的能永遠在一起。酸澀的眼眶中的淚水順著眼窩流出，滴落在云錚交握的手上。

青陽站起身，默默起身點燃宮內燈光。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夾雜甲胄冷鐵敲打的冰冷金屬聲。云錚心中明了，來的是宮中禁衛。

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有旨，宣貴妃到宣華閣覲見。”

青陽打開殿門。云錚起身走到門口，血紅色的眼睛看著宣旨的太監，道了聲福公公。福公公畏懼云錚，不敢踏進殿里，就立在殿門前，背躬了躬問道到“娘娘用不用再梳妝打扮下。”

“不了。”云錚扶著青陽的手起身走出去，身著淺青色宮裝，頭發只是挽了個簡單發髻，不飾一物，若非面容太過憔悴，也個清新靚麗的美人。

小轎已經停在殿門口，云錚看了看宮里的把守的侍衛，輕聲道“陛下接人好大的排場。”

又低頭看著福公公瑟縮的樣子，紅色的眼睛透著無奈與厭惡。輕聲一笑道，“公公也怕我嗎？”

福公公瑟縮了幾下，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他聽宮內宮外的傳聞這妖妃一雙紅色眼睛，奪魂攝魄，殺人如麻，手段殘忍之至，害怕的頭又低了低，“奴才不敢，奴才恭送貴妃娘娘上轎。”

云錚斂了目光，不再言語坐進轎里。福公公利索的從地上爬起來，喊道“起轎。”尖細的聲音在寂靜咸寧殿格外刺耳。

一路上侍衛們手一直握在刀柄上，遇到狀況可以隨時拔出，福公公大氣不敢多喘，一路在轎前領路。到了宣華閣，侍衛比平時更是多了幾倍，這還只在明里，暗里潛藏的弓箭手只怕比這更多。云錚一臉淡然的從轎中走下，轉頭看了眼周圍環境，便一路走進宣華閣里。事已至此云錚已經看清了那人的心，不報有任何幻想了。

金華閣一直是帝王接見臣子的宮殿，宮殿里多為實木擺設，金器稍加點綴，沉穩大氣。而如今的帝王喜好風雅詩詞書畫，自詡詩詞一帝，因此金華閣中又增添了一些名貴字畫古玩，供皇帝平時賞玩，對此，裴云錚是嗤之以鼻。

云錚是武臣之女，又經歷了戰場血斗，平日里雖是柔美端方，可到底手上見過血，周身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今日兩人坦誠相見，云錚面上一片冷清。一進房間里就看到皇帝站在一幅畫下欣賞，如果不是背在身后的手，不安的緊緊攥著，云錚都要以為兩人之間再無半分情分了。

云錚看著皇帝的背影，叫了一聲：“陛下。”

皇帝轉過身默默的看著她，面上不似平常溫和，略帶疲憊困苦之色，好長時間才開口道“云兒。”說罷，就擺手示意坐下。

云錚斂眉在小圓桌坐下，桌子上已經擺了剛做好的飯菜，正冒著熱氣。皇帝坐在云錚的對面，兩人相對無言，良久云錚開口打破寂靜，“陛下想說什么就說吧。”

皇帝看著云錚到，緊皺眉頭“我從未知曉，貴妃有如此一面”。云錚輕笑，這話聽著像是嘲諷，她涼涼開口道：“我也是頭次知道我也有如此勇猛一面。”

“勇猛？貴妃，貴為四妃之首，應是天下婦人賢德的表率，怎能做如此殘暴的事，視人命如草芥！簡直……簡直駭人聽聞！”皇帝緊皺眉頭，死死的看著對面裴云錚恬靜的面孔。

“陛下是在說哪件事”云錚嘴角一撇，抬起頭，平靜的看著皇帝“說我上陣殺敵謀略不當，還是哪點惹陛下不開心。”

“云錚，你…你是深宮后妃，且不說戰場上殺敵殘暴血腥，為何西努人投降后，你仍要殺。”

“為何？”云錚手緊握成拳，目光凌冽，心口一口怨氣此刻再也忍不住。

她憤怒喝到：“陛下你怎么不問問西努人為何要殺我大禹朝子民，不光搶我大寧的錢財糧食，還殺人放火，凡是他們到過得地方，盡是灰燼。難道在陛下眼里我大禹子民就可以如牲口一樣任人宰割，而西努人的兵士就應該待他們如貴賓動都不能動。”

“住口！”皇帝大喝一聲，一掌拍在木桌上。

“呵。”云錚自嘲一笑，眼泛淚光，父親已然戰死沙場，自己已被傳為妖妃性命不保，又何必再這最后爭些虛妄的。云錚不再看他，自顧自的圍著房間轉圈。金宣閣里布置的文雅多過沉穩，懸掛的字畫個個價值不菲，想必在此吟詩作畫多過處理機密要務。

陛下是養在深宮婦人之手，天性柔弱，沒有男兒血性只懂春花風月，卻當了皇帝，軍中將士拋頭顱灑熱血，在皇帝眼里理所應當不值一提。如今在西努將要破國之際，十道金牌召回主帥特派御使奪了帥印，云錚憑借戰場上累累白骨升為副將，也被秘密押回京城囚于咸寧宮。

恐怕這其中除了皇帝自己目光短淺，還是有不少奸細投敵賣國，越想裴云錚心中越氣，良久云錚攏了攏微亂的發髻，平復下了心情。家中老母親的性命還捏在那些人手中，不能亂來。正想著裴云錚眼神微微往皇帝處撇了撇。

皇帝一直看著云錚，此刻看著云錚的輕蔑眼神動作，感到極大侮辱“貴妃，今日朕來送你最后一程，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還有什么未了的事，說出來，朕盡量滿足。”

“臣妾別無所求，唯家中母親與一家老少還請陛下放過。”

“此愿，朕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