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療養院住進來了個不是精神病的精神病，全院的醫生和病人都知道。

安然住進來29天半了，所有人都害怕她，醫院把她單獨安排在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里。

“不是精神病患者，為什么會在這里？她平時都有什么癥狀？”

新來的年輕醫生問道。

“她攻擊性很強啊，看人的眼神惡狠狠的，簡直像是要吃人一樣……”

“比精神病還可怕！”說著，被叫來詢問情況的小護士心有余悸地縮了縮脖子，顯然是已經不止一次見識過那個場景了。

“院長怕放她出去會傷到人，到時候連個承擔責任的都找不到，就把她安排到走廊盡頭那個房間里了。”

“她好像是個孤兒，這么久了一個來看她的人都沒有，就連住院費都是院長私人承擔的。”

“哦，對了！院長好像和她認識。”想到好像只有院長帶人出現的時候她才會做出想吃人之外的表情，小護士補充道。

不想費時間聽關于病人病情以外的話，察覺到小護士越說越跑題，椅子后的人皺著眉停了筆，打斷越了她，“她在這兒傷過人嗎？都用過什么藥？”

突然對上醫生的眼睛，小護士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臉都有些微微熱了起來。

這個新來的醫生真的，好英俊呀……

小護士有點羞澀地放輕了聲音，“因為她被隔離了，暫時還沒有真的傷到過人。醫生暫時還沒診斷出她這算是哪種病，所以除了些鎮定類藥物外，也還沒用過藥。”

男人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放了筆，便起身向外走。

“我還是親自去看看，如果她并沒有精神疾病，不論什么原因，住在這里都不合適。”

“易醫生，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還是等待會兒院長來了，多帶些人一起過……”

“不用了，是這邊走廊盡頭對吧？”男人回頭，聲音平靜。

“啊……是……”

直到男人走出去好遠，小護士才撫著胸口出了口氣。

看起來明明那么溫和，但是剛剛氣場好強啊！真是，太帥了哇！

――

沿著走廊，越往深處走越安靜，只有女孩斷斷續續哼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男人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前停了下來。這里，連巡視的護士都很少看見了。

抬手推門，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動，開了。

“抱歉打擾到你了，我們可以聊聊嗎？”男人聲音溫和，帶著莫名讓人親近的味道。

女孩哼歌的聲音戛然而止，男人立在門邊，耐心地等待回應。但回答他的是一片詭異的安靜。

如果不是剛才還聽到女孩哼歌的聲音，大概他會懷疑床邊背對著門坐的女孩已經睡著了吧。

“真的不想聊聊嗎？或許，我能幫你出去呢？”良久，男人再次開口。

“嗤！”

“你在笑什么？難道你不想出去嗎？”男人不放過她的任何反應，追問道。

“出去，然后把所有人，全部，殺光。”

“要先把，腦子挖出來，然后，再丟到海里，讓所有人都嘗嘗，嗯，都嘗嘗……”她慢吞吞地說著毛骨悚然的話，一遍又一遍，平靜地像是在討論天氣。

“為什么呢？”她的話過于令人震驚，男人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鎮定。

但接下來，不論男人再問什么問題，女孩仿佛都已經聽不見了，她只是不急不緩地繼續重復著那幾句話。

“你剛才哼的是什么歌？很好聽。”醫生的職業敏感讓男人很快找到了話題。

果然，那個單薄的身影頓了一下，終于不再重復那幾句可怕的話。

“阿北，阿北寫給我的。”聲音還是慢吞吞的，卻帶著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感覺，有一種甜甜的味道。

女孩動了動，男人這才看到女孩懷里一直摟著的玩具機器人。

“小機器人很可愛。”

“嗯，阿北的。”慢悠悠甜膩膩的聲音。

男人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終于看清了女孩單薄的背和綁著她的束帶。

女孩晃蕩著雙腿，背對著門，眼睛從來沒從窗外移開過。

“你在等人？”男人猜測道。

“嗯。”

“等阿北，對嗎？”

晃著的腿停了一下又繼續晃，沒出聲。

“阿北對你很重要，是嗎？”

“阿北，最好了。”甜甜的聲音，這次帶了撒嬌的尾音。

“那，阿北知道嗎？他知道你要殺掉所有人嗎？”男人眼神銳利，他在等她的反應，醫生的直覺告訴他，阿北或許就是她的病因。

女孩突然摟緊了小機器人，聲音里帶了顫抖，“不是我要殺所有人，是所有人殺了我的阿北呀。”

女孩終于回了頭，眼睛里黑漆漆的沒有光亮，“阿北那么好，為什么，你們所有人都要讓他死呢？”

“你，你是，安然？”因著女孩回頭終于看清女孩的面容，一直冷靜睿智的男人突然失了態。

女孩卻像是沒看到他一樣，一連串的話慢吞吞的吐出來。

“殺人犯，難道不應該償命，不應該去死嗎？你們殺了阿北呀，所以，全都，去死吧，都去海里，嘻嘻。”女孩歪著頭，眼睛一眨一眨的。

“安然……”你怎么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樣子？男人努力維持著鎮定，不停地告訴自己，自己現在是醫生，安然是需要醫生的病人。

良久，男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能，給我講一講阿北嗎？”

女孩抬眸，眼里有光，“阿北呀，阿北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