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下，女子筆挺地站著，她手里緊握著一把短匕，猩紅的液體順著刀尖滴落，在地毯上緩緩綻出一抹抹妖冶的花來。

面前的沙發上側臥的男子好像沒瞧見那匕首一般，眸子低垂，定定地盯著女子的腳尖。

“果然，斬草還是要除根吶……”男子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卻中氣不足。他抬起頭來，幽暗的影子打在他臉上，瞧不分明他的神情，卻不難看出刀削般帶著股狠辣的輪廓。

男子頓了頓，艱難地喘上一口氣，捂著胸口的手松了幾分。

他無視那不斷沁出的殷紅鮮血和撕裂的疼痛，兀自斷斷續續地說著，“這匕首你用得當真順手……可惜我這幾年，唯獨看你看錯了……”

女子握著匕首的手微微一動，寒光乍現。

“你還是太急切了些，若是我的話，就等到能全身而退之時……再動手……”男子氣息越來越弱，他干脆松開了手，似是想要坐起來離女子更近些，卻并未成功。

“不需要全身而退，殺了你，足矣。”女子終于開口，用衣袖細細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她聲音清冷，一如那眼角眉梢的寒峭。

“呵呵，”男子輕笑一聲，面色越加蒼白，“蘇禾是假名吧，真名叫什么？”

他眸光漸漸渙散，昏黃的燈光恍若昨日，幾年前偶然的相遇，他認識了那個同樣不屈的靈魂，

…

“我是陸生，怎么稱呼？”

“有沒有興趣，來我手下做事？”

他不相信偶然，將她的底細查了個干凈，卻怎么也沒查到，她是言家的人。

“蘇禾。”

…

“言寧。”匕首已經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言寧便停了動作。

“言……言寧……”陸生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聲音幾近低不可聞。記憶中略帶青澀的面龐與眼前清冷美艷的面容漸漸重合。

他苦心孤詣，耗費多年打造的利刃，最終插在了他的胸口。

“我記住了。”似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般，陸生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他緊盯著言寧，將這名字，這面容，死死地烙印在靈魂深處。

言寧恍然失神，透過陸生青白的臉，卻是想起了記憶里最溫暖的那一束光。

…

“老公，你看這個孩子，長得多可愛啊。”

…

“換個新名字，愿你往后一生安寧。”

…

他們不介意她一身荊棘，給了她不敢奢望的溫暖與包容。她能回報的，卻只這些了。

“老板，時間到了。”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言寧的回憶。

她嘴角的笑容消失，面色越發冷冽，握著匕首的右手也不自覺地用力了幾分。

“呵，”陸生艱難地撐著眼皮，似乎是瞧出了她的意圖，“這一路上有你倒是也不孤……”

聲音減弱，話還沒有說完，便已沒了氣息。

言寧冷冷地掃了一眼，確認陸生已經必死無疑。

聽聞門外越加緊迫的敲門聲，她不再猶豫，將匕首放在了頸上。

“爸爸媽媽，陸生死了，愿你們，安息……”

破門聲響起，利刃入喉，頃刻間血流如注。

言寧向后倒下，與陸生之間不過幾米，卻成了永不可達的鴻溝。

她閉上眼睛，晃動的人影徹底不見，耳邊的喧囂聲不再，眼前的光也消失了。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恍惚之中，言寧仿佛又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與安穩，就像是養母的懷抱一般。

“我不是死了嗎……”意識緩慢地恢復過來，言寧心身微動，有些疑惑地睜開眼。

入目所見，眼前腳下皆是白茫茫一片，遠處卻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言寧生平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來不及感慨景物異常，她低頭又瞧見了自己的身上，此時正緩緩流轉著一圈圈的光暈。

“這是……？”言寧心中一動，抬起右手覆在左手上，不出意外地沒有絲毫阻礙穿了過去。

“你的確死了。”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卻有如玉石一般清潤的聲音。

“誰？”言寧瞬間警惕起來，手掌本能般地摸向了大腿外側，卻忘記如今匕首已經不在身上，無奈摸了個空。

“別緊張，”那聲音由遠及近，言寧眼前白茫茫的空間忽然間扭曲起來，盈動起淡藍色的水波，漸漸化作了人形，“若是要傷害你，我也不會等到現在。”

言寧并沒有因為他的話就放松警惕，反而悄然向后退了兩步。

她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這突然由波紋具現的男子，一邊雙手抬起擋在身前，十足的戒備。

只見他入鬢的劍眉下，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熠熠閃光，與右眼角那一顆淚痣相得益彰，撥弄風情。那高挺的鼻梁，輕薄的嘴唇，上帝造物時必是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每一分都做了精細的丈量。

他身形修長，一襲天青色的長袍衣擺垂墜，墨黑色的長發一半以玉簪隨意地束起，一半披散在身后。額邊幾縷垂落的發絲無風自動，氣度非凡，想來就是謫仙也不過如此。

這像是從畫中突然走出的人，讓一向視美色如無物的言寧都不禁失神，片刻恍惚。

不過她馬上就反應過來，飛快地又退了兩步，心中警惕更勝幾分，“你是什么人，這又是什么地方？”

男子沒有理會言寧的問題，輕跨出一步，便踏過了幾米的距離，轉瞬間便只離她咫尺之距，他微微揚起嘴角，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

那眸光淡薄，卻帶著犀利的審視，透過了言寧一身皮囊，直擊靈魂，令她無所遁形。

“靈魂強度不錯，警惕性尚可，就是身體素質還差了點，”眼前這男子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身形微微一晃，又回到了開始出現的地方。

“還達不到完美的程度，卻也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男子眉頭輕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他完全忽略了眼前一頭霧水的言寧，低聲呢喃著，過了一會兒面上才又恢復了那淡漠的神情，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你可愿與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