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嗎？”

“我信?！?

女子靜靜地望著他，神色平靜，沒有波瀾，良久，才微微垂眸，似乎有些自嘲一般。

“仙尊，相信一代魔教宗主，真是可笑。”

說著，她露出些許笑容，眉宇間，是驅散不盡的愁苦。

身上的點點魔氣散出，縈繞在那男子身邊。

“這是本尊，最后為你做的事?！?

“好好活下去。”

“這次戰爭，本就因本尊而起，本尊，應該做一個了結。”

微風拂過，那女子妖冶的紅裙在天地間顯得突兀。

衣裙翻飛，仿佛一只只血紅色的蝴蝶，如墨的長發隨風飛揚，而這女子雙目平靜，如一攤冷水，靜靜的看著虛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略顯蒼白的臉上被腮紅掩去了幾分孱弱，嘴唇沒有多少血色。

似是因受傷，而顯得有些孱弱。

“初苒，不要丟下我?！?

男子的聲音響起，而面前的人，早已離開，只留下些許魔氣，環繞在周圍。

他就這樣蜷縮在那，掙扎著想要離開原地，卻被魔氣控制。

一身白衣，本應超然物外的人，衣上卻滿是血跡，面色蒼白，眸子里，是無助的神情，他慌亂的坐在原地，苦苦掙扎，卻只是逼的吐一口鮮血，又是元氣大傷。

滿是灰塵的臉上，掩不住他那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的容顏。

說不出的尊貴雅致，如詩似畫，只是，如今，卻是落魄無助地坐在那里，無法動彈。

不能去，會添麻煩。

不能去，會添麻煩。

他的心中只記得這兩句話，可是，內心又怎會不牽掛？

她受傷了啊……

她怎么可以一人去解決。

他突然奮力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的劇痛讓他面色更為蒼白，魔氣縈繞，他苦苦的對抗著，良久，才突然沖散，身上滿是血跡。

手微微發抖，身上的傷口，因劇烈活動而裂開，血滴下來，襯著他那蒼白的面容，更為妖冶。

初苒，初苒……

我求你不要有事，我求你，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求你了……

男子無助的像個孩子般，疼的麻木一般，他起身去尋她，白色衣服下，拖出了一片血跡。

他一步一步的走著，眸中死死地望著遠處的那片“凈土”。

不，不是凈土。

仙界，早已經不是那片凈土了，不是嗎。

不知多長時間。

天地闃靜無聲，他茫然無措的向前走，沒有初苒，哪里都找不到她……

身上的傷口越發疼痛，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滴落在地上。

終是承受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身上沒有一絲力氣。

怎么可以這樣沒用……

怎么可以……

他逼迫著自己，慢慢起身，卻又是跌倒，一次一次，循環往復。

“欲離?！?

蒼老的聲音響起，他突然怔住，眸中有些許空洞，猛地，又像是瘋了一般，望向身后。

“初苒……”

“初苒呢……”

“師傅……初苒呢，你告訴我，初苒呢……”

那老人突然沉寂下來，回應欲離的，是無盡的沉默。

欲離的心，似被浸入冰窟，一點一點冰冷，身上，有些許魔氣涌現，似乎幾近抑制不住。

“師傅一直想，若是當時不讓你去那女魔身邊，是否，今日一切都不會發生。師傅曾教導過你，有因有果，可是，她獨自一人，把一切都結束了。

她給你留了一條選擇，她不愿看你……背棄師祖。欲離，若你愿意，仙界永遠等著你?！?

那老人微微彎腰，欲要將地上的人扶起，卻被他一把拍開。

“她……死了……嗎？”

他幾近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內心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幾近無法呼吸，卻仍是抱著一絲僥幸。

“她很愛你?！?

支撐他的一切支柱崩塌，他終是癱軟在地。

他想過，她回來后，可以恨他，可以罵他，可是，卻未曾想過，她竟然自斷了自己的生路。

魔氣越發從身體滲透出來，不受控制，疼到無法窒息，他猛地捂住胸口，幾近趴在地上。

“她死了，我早便說過，若你聽信于我，我便可以讓你變得強大，讓你保護他。

她死了啊，她死了，一切都晚了啊，欲離，想復仇嗎，欲離，仙界殺了她，想復仇嗎？”

他的心魔，本已被他很好的掩蓋，劇烈的心痛，讓他再也無法控制。

魔氣逸散，心魔控制，眸色的清冷，似乎發生改變。

鮮紅的色澤從男子掌心滑落在地上，帶著些許妖冶。

他就這樣怔愣在那里，有些無助一般，良久，才呢喃著初苒的名字，一遍一遍，似乎要把這名字刻在心上，生生世世。

“欲離，不要被心魔控制，師傅這就帶你回仙界，你……”

話音未落，便被欲離阻止，他凝視著老人，滿目悲愴，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么一般。

眸子變成了嗜血的紅色，身上的魔氣，越發濃郁。

“師傅，我愛她啊……”

“我真的愛她啊……”

“她死了……她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怎么就甘愿這樣死了……”

“她怎么就死了……”

欲離呢喃著，似乎不敢相信一般，猛地抓住老人的衣袖，死死攥住。

“求你……師傅，我最后求你一次……”

“你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好不好……”

他猛地癱軟在地，一雙眸子空洞而絕望，些許血跡，從雙眸中慢慢滑落，滴在地上，殷紅一片。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任由他無助的坐在地上，任由他一遍一遍呼喚初苒的名字，任由他……魔氣四散。

他終是如了魔。

應了天道的。

他從小，便是個瘋的。

老人就這樣看著他，硬是闖入了仙界，耗全身之修為，只為搶回初苒的尸體。

只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體……

“他這拼命的打法，只會兩敗俱傷，反正那女魔已死，留下尸體也沒有作用，不若給他，免此戰爭?！?

仙殿上，眾仙議論。

猛地傳出一聲巨響，仙界的門被猛地踹開，欲離拖著滿是血的身體，緩緩走進，站在仙殿之中。

滿目悲愴，似乎，一切希望被掐斷，他就這樣站在遠處，手上的鮮血，還在一滴一滴落下，染紅一片衣襟。

遠處，一位白袍老人緩緩走近，只是默默的看向欲離，良久，才微嘆一口氣，似是又蒼老了幾分。

他微微抬手，些許魂力溢出，縈繞在大殿中間，大殿中央，初苒的尸體漸漸出現，被封鎖于冰棺之中，安靜的躺在那里，似是睡著了一般。

“欲離，你已入魔，今，你我斷絕師徒關系，在無聯系。”

那白袍老人回頭，不再看他，不知，是因失望，還是因不忍。

欲離只是望他一眼，便抱著初苒的尸體，蹣跚著離開仙界。

無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