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現實主義的新生，理想主義的墳墓。

——陌上發呆

*

“松湖科技到了，有下車的乘客請從后門下車。”

公交廣播剛響起，林羽急忙提起笨重的行李箱搖搖晃晃走到后門，隨即扶穩把手，用膝蓋頂住行李箱，以防自己因行李箱晃動而不穩。公交車還未停穩，車門已經開了，林羽吃力地提起行李箱下了車，終于抵達了這個陌生的目的地。

林羽站在路邊，望著馬路對面這棟美觀大方的工廠出神，這家工廠就是松湖科技，廠房面積10萬多平米，擁有上萬名員工，是這個區域的龍頭企業，頗具影響力，這一帶無人不知“松湖科技”，因此政府在這設了一個公交站點。

一周前，剛大學畢業的林羽應聘上了這家公司內刊編輯一職，今天是她報到的日子。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14:40，距離約定的報到時間還有20分鐘。時間還早，她站在原地，將休閑的白襯衣扯了扯直，并往后理了理她那齊肩的秀發，深呼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放松下來，往后一切都是未知的，這讓林羽感到忐忑不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給自己說了句“加油！”就拖著行李往對面去了。

到了保安亭，林羽見里面坐著一個約莫40歲、皮膚白凈的保安正低頭玩手機，林羽剛想喊他說明來意，卻被一位瘦小黝黑的中年婦女擠到一邊。

中年婦女生氣地沖里面的保安大喊，“錢怎么還沒有給我？不是說好昨天晚上給我的嗎？”

保安聞聲一驚，抬頭看見眼前這個女人，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此時，一名年輕保安聞聲出現，看了一眼中年婦女又識趣地離開了。

林羽站在那不知所措。

“你跑來這干什么？沒看我在上班嗎？”那位保安坐在里面紋絲不動，十分嫌棄地說道。

“你出來！”中年婦女生氣地沖他喊道。

“別喊行不行！丟不丟人！你先回去，下班我把錢給你。”

“你還怕丟人嗎？孩子都沒飯吃了！你都多久沒回家了！錢也不給，我不知道怎么過下去了。”中年婦女說著說著竟不管不顧地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

林羽一下慌了，整個人極其尷尬，原地石化，她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現在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她望著遠處那位年輕的保安，渴望他過來解救自己，沒想他轉身接電話去了。

里面的保安這會倒是把椅子一推，站了起來，只是他出了保安亭后無情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中年婦女見狀想追上去，被年輕保安跑來攔住了，安慰勸說了幾句，中年婦女心有不甘地罵了聲“負心漢”就離開了。

待中年婦女離去，年輕保安才意識到林羽的存在，他仔細打量一番林羽，正要問，林羽搶先說明來意。

保安笑了笑，伸手從保安亭拿出一本冊子，叫林羽登記下。見林羽快填寫結束，他遞給林羽一張來訪牌，客氣地說道，“直走左拐，從大門進去找前臺。”

林羽接過，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沒走幾步，林羽被保安喊住，說，“剛剛兩口子吵架呢，別介意啊。”

林羽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沿著廠區大道走了約三分鐘，林羽來到一棟氣派的大樓——松湖科技辦公大樓前，她一走近，大門立即自動敞開。

前臺一位正整理資料的女孩聞聲抬頭，與林羽相視而笑。

林羽怔住了，心想，“現實生活中，竟有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孩。”

女孩年紀看著比林羽要小，20出頭的樣子，身高倒與林羽差不多，一米六七，亭亭玉立，身著時尚淡雅的連衣裙，瓜子臉，嫵媚的眼睛，挺拔的鼻梁，長得既像眾多男人的女神范冰冰，又似鄰家女孩高圓圓，一顰一笑百媚生，猶如仙女下凡，自帶光芒。

女孩雖小，待人接物卻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她先是要了林羽的身份證，看了一眼后，又抬頭多看了林羽一眼，沒想與林羽四目相對。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桌上拿出一份表格給林羽，熱情地說道，“林小姐，您到那邊填下這份表格吧。”

順著前臺指去的方向，林羽看到那邊已有一位女孩在填表格了。

林羽按照前臺的指引，把行李箱放一旁，拿著表格過去坐下，準備填寫。旁邊的女孩看了看林羽，問，“你也是來報到的？”

林羽對女孩報以微笑，“嗯”了一聲。

“你是哪個部門的？”女孩又問。

“人力資源部的。”林羽邊寫邊答。

女孩聽了沒再說話，在她看來，人力資源部的人太可怕，專門“管人”，令人生畏、深不可測，還是少跟她們打交道的好。

林羽見女孩沒說話，禮尚往來的問了女孩部門，女孩答，“我是生產部的。”

林羽聽了沒再說話，認真填寫表格。

上交表格后，前臺叮囑兩人明早8點到這集合后，就讓早已在旁等候的宿管帶她們入住宿舍。

林羽拖著行李箱跟在宿管身后，好奇地環視著周圍一切。

辦公樓前一座圓形噴泉，為這初夏增添絲絲清涼。噴泉正前方是諾大的足球場，球場旁邊是一座環境優美的公園，公園里種了些花草樹木，錯落有致，一條彎彎曲曲的石子路由大道一直延伸至不遠處的亭子。

沿著大路走到一棟兩層高的樓前，宿管停了下來，向林羽她們介紹說，“這是公司餐廳，提供早、午、晚三餐，早餐時間為7:30-8:20，午餐、晚餐下班就可以吃了。這是你們倆的飯卡，拿好。”說完，宿管辨認了一下飯卡上標識的名字，分別遞給了林羽兩人。

“這一片都是生活區，有生活超市、飲品店，再往前呢，有圖書館、健身房以及娛樂室。”順著宿管指去的方向，林羽看見超市與飲品店緊挨著，門前幾位員工正在那嚼檳榔、吃雪糕、喝奶茶、玩游戲，想必這會正是休息時間。

再往前，是一條樓通道，墻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赫然寫著“吸煙區”三個大字。

幾位男同事正在那排排坐抽煙、閑聊，見宿管帶著倆女孩過來，都熱情地向他打招呼，“老許，又有新員工入職啦？”

宿管應道，“是呀，帶她們去宿舍呢！”

林羽微笑地望著他們，以期留下好印象。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默默記住宿管的稱呼，“老許，原來宿管姓許，以后自己也可以叫他老許了，只是，這個名字好耳熟，啊！老許，不就是《牧羊人》里那個被問要老婆不要的人嗎。”想到這，林羽忍不住笑了。

即將走出通道時，她發現邊上一位約莫30歲的男子一直溫柔地盯著她看，仿佛發現新大陸似的。那位男子見林羽發現了他，趕忙移開目光，悄悄用胳膊撞了撞他旁邊戴眼鏡、長相英俊的男同事，并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快看，快看，那個女孩，氣質真好......”

只是那位戴眼鏡的男同事此刻玩游戲入了迷，并未予以理會。

林羽故作鎮定、若無其事地走過，心里又不免覺得好笑。

此時，老許說話了，“前面就是你們的宿舍了。林羽，你住A棟520，陳利利，你住A棟402，這是門卡以及宿舍鑰匙，你們拿好，每間宿舍原則上是住4個人，但現在宿舍很多，有的宿舍可能只住兩三個人，你們可以自己選床鋪。”

林羽跟陳利利謝過老許，一同沉默地往A棟走去。

林羽本是個不太容易與人熱絡起來的人，但為了緩解過于安靜而顯尷尬的氣氛，她先開口寒暄，“原來你叫利利，名字真好聽。”

利利聲音洪亮地回應道，“哪里好聽了！你的名字才好聽呢。林羽......”說到這，她突然停住了，“淋雨？”她正想打趣一下林羽，但想到兩人初次見面，對方又是人力資源部的人，缺乏了解，還是少說多聽為好。

兩人來到樓下，刷卡進入A棟，望了望樓梯，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想到要爬好幾層樓都倒吸一口涼氣。

利利個子雖不高，但一副吃苦耐勞的模樣，她提著行李箱先走一步。

林羽鼓足勁，正欲提起行李箱，爬樓。

此時，樓上沖下來一名保安，林羽抬頭與他四目相對，不免都睜大了眼。

保安熱情地嚷道，“喲！緣分吶！我們又見面了。”

此人正是大門口那位年輕的保安，林羽被他的熱情感染到了，開心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來來來，我幫你吧！”說完，年輕保安搶過林羽手中的行李箱往上走了，林羽不好意思地跟在他身后，一直道謝。

年輕保安問了林羽宿舍，走得飛快，林羽不得不在后面緊跟著，很快，他們在二樓追上了利利。

怎么說也算認識了，林羽不好意思空手看著利利一個人那么吃力提著行李箱，于是提議幫她一起搬。

誰想，年輕保安回頭看了看，說，“你們認識啊，我來吧，我力氣大，一只手一個行李箱，剛好平衡！”說罷，又熱情地搶過利利的行李箱。

年輕保安此舉動間接把林羽跟利利的關系拉近了不少。利利一面道過謝，一面羨慕起林羽來，她想，“人力資源的人就是人緣廣，吃得開，我也跟著沾了光。”

林羽在四樓與利利告了別，隨年輕保安到了520門口。

年輕保安在門口放下行李箱，氣喘吁吁、汗如雨下，林羽趕忙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年輕保安一面說著“沒事”一面接過紙巾擦拭臉上的汗，隨即轉身離開，林羽在他身后又是百般感謝，直至他消失在樓道，才想起忘了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