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間四月天，洛陽城里春光好。

日過晌午，梁王府邸的牡丹花正開得如火如荼，噴薄欲出，一片姹紫嫣紅，爭奇斗妍的明亮景象。

一對迎風翩躚的彩蝶不知何時飛了過來，在花叢間穿上繞下，忽左忽右，好不快活，站在書房門口的小童不禁看直了眼。

突然，疾步走進來一名身形健碩，劍眉星目的內廷侍衛，只見那小童連忙拱手行禮，一臉殷勤的說道：“大人怎么這個時候來了，我家王爺想必還在午睡……”

話音還沒落，只聽得里間傳來一聲溫潤的男聲，“是子建嗎？快進來！”

天已回暖，可書房中卻還是一派清冷之象。

子建推門而入，不禁愣了一下，只見那迎面走來的梁王穿了一身民間百姓的粗布麻衣，與這富麗典雅的內外陳設格格不入……

梁王顯然已經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用手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粗布衣袖，轉身坐定：“子建，這個時候過來，可是有什么大事？”

子建點點頭：“稟王爺，內廷得到消息，漠北八王子明庭登上了汗位，并已在秘密聯絡漠北各個部族，牟圖中州之心昭然若揭……國丈爺當場就慌了……”

梁王聽到這個消息，緩緩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緩緩放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的國丈爺真是千算萬算，偏偏沒算到這個明庭居然會登上汗位，終于，還是等到了養虎為患的這一天，我到要看看他明日要怎樣在朝堂之上自圓其說？！”

子建：“是這樣的，那漠北老汗王在世之時，本意要把明庭作為質子送到中州海東，沒想到他的同母胞弟，十一王子明堂自告奮勇主動站了出來要代兄為質，這才讓他有機會留在漠北登上汗位……這不，國丈爺立馬遣了人，要把那位質子從海東送回漠北，想以此向明庭示好……”

梁王：“都說他是老奸巨猾，我看他卻是老天真……那明庭是何等人物，恐怕人剛一送到，漠北大軍就在邊境翹首以待了……”

子建：“現在的問題是，聽說那位質子在半路上摔下了懸崖，尸骨無存……”

梁王一驚，看著子建：“這么巧？”

子建看著梁王，點點頭：“問題就是這里，國丈爺懷疑是明庭安排人殺了質子，借此挑起戰端……”

梁王：“你怎么看？”

子建：“那明庭與明堂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聽說他二人從小喪母，又不得老汗王歡心，兄弟二人歷盡艱辛，患難與共，才熬到今日，所以，子建以為，按照漠北人的性情，應該不是明庭所為……而且，我聽說那明堂能文善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梁王：“我中州和漠北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已故老汗王更是以【和為貴】教導諸子，顯然是大智之人，你知道這個明庭為何如此野心勃勃嗎？”

子建搖搖頭：“子建只知道這明庭之前一直受到排擠，在漠北并不受待見，這次突然被推舉上汗位，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這顯然是個關鍵問題，只見梁王的神情從剛剛的舒緩變得嚴肅，重重嘆了口氣：“明庭的母親是南人……是當年被掠去的云都歌姬……”

子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從嚴肅變成了驚愕。

梁王：“中州和漠北雖說貿易往來頗多，但北人和南人向來是涇渭分明，當年景颯公主的事情更是人盡皆知……也正因此，明庭在漠北諸王子中并不見容，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沒想到他居然還能登上汗位。這場仗是免不了了，或早或晚。只要他能一統中州，就再也沒有人會嘲笑他的南人血統了，相反，這份南人血統還會變成他的優勢……”

子建：“照王爺的意思，這一個巴掌拍不響，莫不是漠北聯盟早就有人想要逐鹿中原，只待明庭振臂一呼？”

梁王表示認同的點點頭：“現在是北有狼，南有虎，眼下中州朝廷的狀況有目共睹，這就是案板上一塊肥肉啊，哪個有野心的人不想吃這塊肥肉呢？！時移勢易，都是天數啊！”

子建：“王爺，子建以為南邊的匪軍并不足為懼，一幫流氓草寇，只知燒殺搶掠，絲毫不懂治國之道，反倒是這漠北，聽說他們籠絡了很多文人謀士……”

梁王：“孰不知，就是這最讓人沒放在心上的流氓草寇殺得我大隨元氣大傷，國丈爺原本還指望能夠借助漠北的力量一起絞殺南邊匪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子建：“還有一件事，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匪軍當年撤退的時候并沒有找到那批黃金……”

梁王突然瞪大眼睛，看著子建：“就是說，黃金還在宮里？”

子建：“應該是的，不過自靈后自焚之后，便再沒人知道確切的埋藏位置，所以……”

梁王神情肅穆：“誰都得不到，也罷！”

子建：“那如果沒有別的事，子建就先告退了。”

梁王：“等一下，你姐姐上次跟我說你的親事，定了林尚書家的小姐，怎么拖到了現在，是不滿意嗎？”

子建無奈：“我還是想先建功立業，再娶妻成家……”

梁王笑了：“你心里當真這樣想？罷了，我還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子建：“王爺請講！”

梁王：“父王啟皇帝的祭日馬上就要到了，你去趟梅溪，把孟瑩接過來，現在兵荒馬亂的，我怕她一個人路上遇到危險。”

聽到孟瑩的名字，子建的嘴角微微上揚：“是，王爺請放心，我一定護孟瑩周全！”

梁王：“去吧，我這沒事了，你自己在宮里也要當心！”

子建：“是，子建告退！”

子建走后，梁王回到書房里間，抬頭看看掛在牡丹繡屏上的金絲蟒袍，又低頭看看身上正穿著的粗布麻衣，神情嚴峻，提筆揮毫，一氣呵成的寫就四個大字——來去之間。

——

殘陽如血，漠北王宮內，守衛森嚴。

“啪”的一聲，一個精致的青瓷寶瓶被摔得粉碎，明庭怒氣沖沖得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被打翻的各色珍貴賀禮，雙拳攥的吱吱響，身旁的侍衛一個個噤若寒蟬，齊齊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身形矮小，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頭兒走了進來。

“你們先出去吧……”老頭兒的聲音不言自威，“把這些東西統統抬出去……”

明庭抬頭看著老頭兒，眼里閃著淚光：“薩都，明堂，死了……”

一陣死寂的沉默。

許久，老頭兒向明庭行了一禮，“薩都今日特來與大汗辭行！”

明庭頓時一驚：“薩都何去？”

薩都：“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