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一地的白果，躺在草地里人行道上，圓鼓鼓地抬頭看正半黃半綠的銀杏葉，它們在風中有些身不由己，搖搖欲墜。而在田野間，風似乎更自由，逍遙一過，枯干的漏漏花種子，啪一聲摔在地上，驚醒已經大半個身心投入冬眠的地上精靈。

余暉喜歡一切糯糯的食物，十月底恰逢年假沒休完，回到老家，正趕上推糯米，吃菜扁子饃饃。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假期之外的日子里待在老家。時節的不同，屋外的一草一樹，全是陌生的模樣。今年是柑子的大季，鄰居張姨知道余暉回家，囑咐她媽媽告訴余暉空時摘些吃。正巧饃饃需用柑子葉包，媽媽讓余暉去摘葉子時順路采些柑子。

張姨家舊房翻新多年，院壩依是當年的模樣，園中的果實比記憶里小了一圈，獨獨院角落的那棵黃角蘭高大茂盛如舊，依然翠綠的葉間竟然還有零星的花朵。余暉是花迷，見了花忘了本要做的事情。

花高，需得爬梯子，恐高仿佛全寫在余暉臉上，張姨都看在心里，轉身朝堂屋一喊，“林一飛，快出來，幫余暉摘花?！?

聽到林一飛三字，余暉心咯噔一下，心想，他怎么在家。這么多年都完美錯開，始終沒有再碰面的幼時玩伴鄰居哥哥，說是哥哥其實也才大1個月。十冬臘月前不過節后不過年的時間，居然在家里碰上了。思維是河水，洶涌翻滾起來。

一飛出來，余暉傻眼了。暗想這是吃啥長大的，怎么那么高，而臉依然是那張臉。心底總有一種難以自處的尷尬。

他笑嘻嘻地說，“余暉你還是花癡啊。”語氣一半挑釁一半疑問。像極那時的他，向所有人說，余暉由我保護，盡管童言無忌，也害得所有人哄堂大笑。他的自如，反襯出她的緊張。

張姨趕緊接話，“林一飛你別廢話多，快摘花?！?

不一會，樹上零星的花全躺在余暉的掌心。余暉暈暈乎乎，轉身離開，到家被媽一問才知道柑子沒摘葉子也沒摘。正準備折回去，一飛抱著兩個大大的柑子手腕處掛著一大袋柑子葉，晃晃悠悠，大步邁進院子。

林一飛對著余暉大聲說，“有客來，還不快來接著禮物?！?

余暉想，這家伙真是數十年沒變一點。

余暉媽媽聽到林一飛的聲音，從廚房出來接過他手里的東西，并留他吃饃饃。余暉覺得他肯定會拒絕。誰知人家二話沒說，就這樣留下了，幫著做饃饃，他眼里不時有星星閃過。余暉臉上寫著不解，心卻出賣了自己，偷著樂。

走了那么久，那么大一圈，彼此還在老地方。

晚飯蒸了一大鍋饃饃，留下的用來煎，余暉突然想念學校門口的烙鍋子饃饃，一飛曾被剛出鍋的饃饃燙破嘴，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吃。今天的饃饃加了南瓜泥，在鍋里烙到兩面金黃，更加誘人。余暉盯著一飛，人家居然一口氣干掉了三個，哪有什么被燙傷三天不敢吃飯的陰影。

直覺告訴余暉，重逢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