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S市桑北。

二月末的天氣，初春的天氣中裹著寒意，教學樓前的梧桐樹隱隱冒出嫩綠的新芽，柔和的微風拂過，卷來不知名的淡淡清香，把讓人心煩的熱氣吹散。

今年春季的雨不大多，但似乎每次都來勢洶洶，初升的太陽還未鑲嵌在藍色的畫布上，扶起折腰的花枝，就已被烏云遮住了面龐。

路上的行人沒有做好準備迎接雨水的洗禮，豆大的雨點就已經潸然落下，夾著泥土的雨水沖刷著人們的衣角，沾染污漬，人們趕緊加緊腳步，尋找一個避雨的場所。

林軟允從辦公室出來時，外面的小雨變得更大了，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平整的青花石板的地面上，蹦起水花，站在外側的人鞋子沾上了雨水，空氣微濕，透著沁人的涼。

林軟允白色高領毛衣，長發扎成一束，背脊很薄，白色的書包看上去有些分量，壓得她肩膀有些往下沉。

她從白色雙肩包中拿出雨傘，彎腰打開，漫無目的地走出安陽中學的校園，一路踩著幾個小水坑，就走到了一個商場。

到處高樓林立，品牌店鋪滿街都是，商場大樓在自己的對立面。

她停下了腳步，進了一家奶茶店，一陣陣獨屬于奶茶香甜甜的香味傳來，門口特制的風鈴響了幾聲，服務員溫柔的鞠躬，“歡迎光臨。”

她微微頷首，邁步把雨傘收好，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放在店內的雨傘放置處，手握一杯暖暖的珍珠奶茶，熟練的劃開手機屏幕，找到微信的圖標。

-【虞晚：快回消息，不然我現在立刻馬上就飛到你面前去！！】

-【林十九：怎么？這么著急又是看上了哪個小哥哥？】

另一頭的虞晚坐在黑皮沙發上，拿著果汁一口一口的嘬，目光看著旁邊互相舉杯的男男女女，窩在沙發里面完成自己的裝死大業，神色懶惰的從兜里掏出手機，看著彈出的對話框，掃了一眼回著消息。

-【虞晚：我有那么花心嗎？】

林軟允笑了笑，要是你還不算花心，那世界上幾乎每個人都是專心致志了。

是的，沒錯，虞晚這個人如果喜歡起人來一點也不含糊，那是一點都不含糊，就像是在別人身上安了追蹤器，無論對方在哪里，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對方面前，然后再笑嘻嘻的對他說好巧。

不過躲人的技能也是滿分，就比如和某個人，想到這里，林軟允頓了頓以后發過去了一條消息。

-【林十九：我聽說他好像最近這段時間回國。】

虞晚那邊沉寂了許久，彼此都知道“他”是誰。

半天聊天欄上方才出現了“對方正在說話”的顯示，林軟允也不急，就慢慢等著，一條長長的語音傳送了過來。

-【虞晚：說這個干什么？當年都是陳芝麻爛股子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當年都是我不懂事，他也沒什么對不起我的，本來也就沒在一起，是我自己太敏感太矯情了，覺得我喜歡別人別人就一定得喜歡我，現在長大以后早就想開了，他就算是回國也不一定和我有聯系，我走我的獨木橋他走他的陽關道，各自安好就挺好的，以后再見到也不知道會不會打聲招呼都不一定。】

虞晚的語氣歡脫，卻異常不符合她的啰唆，林軟允心里清楚也不揭穿，安靜的聽著她冗長的語音，在輸入框打字。

-【林十九：｛懂啦懂啦.jpg｝】

-【林十九：你剛剛發消息不是有事嗎？還讓我那么快回消息，快說完我回家，現在我還在奶茶店蹭網呢。】

-【虞晚：成天就你最忙了，還好我都畢業了，你什么時候去的s市，怎么都不和我說，都沒個熟人好玩嗎？】

-【林十九：所以每到一個新地方，我就會沉寂一段時間。】

“……”虞晚面上燦爛的回敬對面的投資商，手里還不得空就發了個表情包。

-【虞晚：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你鬧啦，我還有事兒，下次有事一定記得告訴我！！】

-【虞晚：｛小兔子威脅.jpg｝】

-【林十九：下次有事之前一定先告訴你行吧，快去忙你的事情。】

林軟允捧著臉笑著的回復了虞晚的消息，另一邊很快沒了動靜，她又多加了一條注意身體，也不知道她看沒看見。

側目看著窗外的繁華，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這個讓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奶茶店的正對面有個廣場，廣場上的LED大屏幕上正在輪番播放廣告，廣告后面插入了一條商界新聞，是關于人工智能的。

一直在人工智能方面落后的亞洲國家，近兩年在人工智能方面取得了重大新突破，在全球Al領域掀起軒然大波。

林業作為一個商人，也敏銳在幾年前嗅到了人工智能技術方面的商機，現在也因此身價水漲船高，任誰提起也會稱贊一句。

而此刻大屏幕上播放的商界采訪新聞主角，正是林業。

采訪的記者很是夸張的先驚訝夸贊一番，再多次詢問林業創業時期有否遇到什么艱辛，林業也倒配合，先是講述了企業創造拉投資時候的不容易，再斗志高昂的鼓勵其他的創業人民。

畫面上的男人西裝革履，嚴肅的一絲不茍，即使不惑之年，身材仍沒有發福，五官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風華。

明明是一張經常見過的面龐，卻在這樣靜寂的環境下，讓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是上個星期才來到的s市，現在她孤身一人，兩年前母親逝去后，父親也真是這個大屏幕上的林業，對她的態度不冷不淡，交流的時間也很少。

林軟允也知道原因，和往常一樣把成績保持在年前三，甚至主動要求在學校住宿。

性格雖然說不上好，但和室友也算是相處的來。

不過這脾氣也怪她，誰讓她以前就是一個小霸王，就像外表再怎么溫柔可人，可只有林軟允和她的小伙伴們才知道：這不過是假象，內里的林軟允不過是一個一點就炸的小炮彈和委屈鬼。

可林軟允沒有想過，她努力這么久也沒有撞開秘密，只不過是想維持個家庭表面上的和諧，還是做不到。

如果不是被自己撞見，也不知道他們還打算瞞著自己多久？蔥白纖細的指尖還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當初那個在母親墳墓前立下誓言，稱自己終身不再娶的父親大概再也不復在了吧。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了下來，手中的奶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就逐漸冰涼。

服務員小姐姐見林軟允一個人在這里坐這么久，好心上前詢問：“小妺妺，你怎么一個人這么晚了還在這里，趕緊回家吧，你父母呢，家里沒人管你嗎？”

“……”林軟允笑容淡了下來。

服務員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上還是帶著一臉內疚和歉意。“對不起啊小朋友，我只是隨口一問，你可別放在心上。”

“沒事的，已經習慣了。”林軟允知道在這家店已經待不下去了，在呆下去服務員也會有些尷尬，放下奶茶結賬，向門外走出去，打算回家。

公交車剛好和她擦道錯過，搭下一班車還需再等半個小時左右。

為了方便，林軟允來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巷，這是她前幾天發現的一條近路，從這兒走回家或者上學，可以節約不少時間。

看著有些晚的天色，林軟允加快了腳步，取出了Airpods，熟悉的歌詞從耳邊傳來。

“she may be the song that Summer sings．

她也許是夏日的綿綿短歌

may bethe chill that autumn brings．

也許時秋日的一縷山風

my be a hundred different things．

也許是百般變化的生活

within the measure of the day．

融入了平日”

林軟允摘下了耳機，這首歌是母親最生前喜歡的歌曲。

但她知道，母親溫以心懷鋼琴，對于純音樂外的樂曲，大多是無感的。

自己小時候疑惑時還問過母親，母親那時對于她問的這個問題剛開始有些愣，隨即又輕撫過小軟允的臉頰。

眼望窗外的風景，即使年齡已為人母，但面容雅致溫婉，儀態也不似尋常的中年婦女，看得出保養的很好，只眉眼處有了些歲月的痕跡，聲音溫柔的對自己解釋，“因為啊，它見證了我整個青春回憶。”

當時她怎么回答來著，好像是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并沒有深究其中的深意。

一直到長大以后才知道，原來那首歌就是父親當年向母親求婚時用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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