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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山礬花
璟和十五年春。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維祺，介爾景福。“禮樂奏起。
大殿內，身著金羅蹙鸞華服，頭戴雙鸞點翠鳳頭釵的婦人幫跪坐的少女正了正剛帶上的步搖，回到正席。少女緩緩抬頭，發髻間的翡翠碧玉菡萏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而搖晃。素衣襦裙，她輕輕拂身朝正席的九五至尊跪拜，那是她的父皇母后。
今日，是東桓國嫡公主阮濯纓行十五歲及笄之禮的日子。這公主之位原本不屬于她，若不是之前的公主早夭，皇后因病無法再生育，東桓又祖上規定凡繼位者與其正妻必要有一兒一女，方能坐鎮天威，否則她的父皇也不會從皇城外將她抱來。親生父母與她而言，只是一個詞語，她從未與他們謀過面，甚至連他們的名字也不記得。
濯纓，濯纓。便是洗凈城外的鉛華，規規矩矩的做一個城中的公主吧。在這座孤城中，她沒有親人。于父皇母后而言，她并不是親生的女兒，畢竟血濃于水，他們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她的哥哥——珺璟。多么美好的名字，美玉上的光芒，耀眼萬丈，珺，注定了他未來將是東桓至高無上的帝王。哥哥單字一個曜，日月星辰皆稱為曜。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撤去笄禮陳設，擺上酒席。
微微抿一口甘甜的醴酒，唇齒間皆留有酒香。
“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妧甫。”
他們為她取單字一個妧。她微微垂眸，雙手作揖，低頭緩緩啟唇道。
“某雖不敏，敢不夙夜祗來。”
及笄禮節繁多，她自是不敢松懈，一天下來，甚是疲憊。
是夜，瑤華殿依舊熱鬧如晝。
賓客盈門，觥籌交錯。她不喜熱鬧，偷偷看向正席。他們似是忙著接待遠道而來的各國貴賓，無暇顧及她，濯纓悄悄站起，兩手提起裙邊，譴退了身邊的宮女，從偏門悄悄跑了出去。及笄，原是在這大殿中聽這一遍又一遍無異的賀詞，一直保持著公主該有的禮節，真是無趣。皇城外的人做夢都想進這皇城，而皇城中的人，有多少是真正想被困在這的呢。
夜空繁星點綴，微風和這花香輕輕吹拂過臉頰。不知不覺，她竟走到了殿后的菡池。再有幾月，這里該開滿菡萏了罷。心里想著，往池邊假山走去。眼前突然躥過一個黑影，速度極快。而后耳畔邊便傳來宮中侍衛的聲音。
“有刺客！“打破了今夜熱鬧的瑤華殿。
歌舞聲停，殿內傳出不安的躁動。
濯纓覺著好奇，朝剛剛黑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戒備森嚴的皇城，平日里連只城外的鳥都飛不進來，怎么今日大典還能放入外人。
拐進暗處，一只手把她大力拉了進去，她想要驚呼，那人卻快速捂住了她的嘴。對上他的眼睛，濯纓竟覺得此人有些熟悉。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不同于哥哥身上的月麟香，也不像是父皇一貫愛用的龍涎香，是一種清冷而又靜謐，倒像是夏日哥哥帶她出去狩獵，城外遠山上的山礬花的氣息。
“有人在殿后。“侍衛似乎察覺了異動。
背后傳來殺意。
“幫我。“清冷的男音，一如他身上的味道。
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濯纓心跳隨著漸近的腳步聲，逐漸加快。忽然，背后受到一股力。他推她。
“什么人？“哐哐作響的兵器聲，長矛直指她心口。
“是我。“她朱唇微啟，努力壓制自己聲音的顫抖。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幫他一個陌生的刺客。
“原來是公主，在下唐突了。今夜宮中出現刺客，此時公主還是快回大殿比較穩妥。“
“我知道了。“
“剛剛公主是在？“
“今日月色甚好，我見著池邊有只好看的鳥兒，追著它一直到了殿后，不巧被你們一聲給嚇跑了。“她底氣十足，編的倒是有理有據。暗處的人嘴角微微上揚，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是在下打擾了公主雅興。“站在前排的人向后一招手，“你倆護送公主回去。“
“不必。“她打斷侍衛長的命令，“我一會自己會回去，我在這呆了許久，也沒見到有什么刺客。“
“可是剛剛在下......“
“你在質疑本公主？“她極快的反問。
“在下不敢。“說著，招呼周圍的侍衛。
“在下告退。“
待到他們走出菡池，濯纓悄悄挪向暗處。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剛剛混在那股清幽的香氣中，她都沒有察覺出，侍衛也沒聞出異樣。
“你受傷了？“
“公主？“兩人同時開口。
她低頭，他竟不知她身份，那肯定不是父皇邀請之人。今日她的及笄大典，有誰能不知。
“怎么，你竟不知今日是公主及笄大典么？“她反問他。
他不說話，輕聲將小彎刀收回鞘中。是一把好刀。
見他不說話，濯纓緩步上前。他快步后退，抵到墻邊。
“你做什么。“看著她輕輕掏出袖中的手絹，他有些不解。堤防的看著她。
“你受傷了。“她小聲的開口，緩緩抬起他的右手。剛剛他收刀入鞘時，她瞥見了。
輕輕將帕子覆上傷口，熟練的包扎。
少時她隨哥哥玩耍，有次手不小心劃破了口子，哥哥便是這樣給她包扎。待長大些，修習了劍道，受傷的次數也就多了，自己也漸漸學會了包扎。
月光柔柔的照在她臉上，她身上避寒香的味道甚是好聞。他漸漸放松了警惕，由著她包扎。
“公子如今是出不去了，去我的云隱宮暫且避一避吧。“看著他的衣著，不似普通人。
“不必，無意冒犯，此彎刀乃是極品，便贈予公主，以表感激。“
說罷，他抬手遞與她，還未等她回答，飛身離去。
這小彎刀著實好看，拿在手中并不沉，用來防身極為不錯，只是這人真是奇怪，他是如何進來的？這戒備森嚴的皇城，怎會輕易放他出去。濯纓愣愣的盯著他消失之處，不過他身手不凡，輕功更是了得，絕非普通人。
遠遠傳來歌舞聲，濯纓回過神，她出瑤華殿時并沒有向父皇請示。現如今有如此大的動靜，怕是父皇早已發現她不在席間。將小彎刀塞入袖中，急急離去。
回瑤華殿的路并不遠，但濯纓卻感覺自己走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