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大路燈像個月亮懸在頭頂上，黑夜里遠處操場看臺上有兩個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男一女一驚一乍，校長的眼神像兩束探照燈掃射過來，忘情抱在一起的兩人立刻分開。

“哪個班的學生？！”

兩人背對女校長：“一，二，三，跑……”

這是馮考過夢里的世界，夢里他在上高中，談戀愛被校長逮住叫來了家長，初戀酸奶般的滋味他還記得，校長的咆哮他也沒有忘記，但女朋友的模樣他想不起來名字想不起來哪個班的也想不起來，夢里她就一直跑啊跑。偏偏這個魂牽夢縈的人他找不到，就跟他幻想出來的一樣虛無縹緲。

馮考過從教工宿舍里出來，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仿佛有一口氣憋著，神使鬼差的來到操場上，走上看臺，雖然學校還是這個學校，但操場上又換了塑膠跑道，像一個人整容過度變形嚴重，早已經嗅不到一點兒熟悉的味兒了，為了解夢他選擇了師范大學，為了尋找過去他又來到這個普通高中任教。

一個學期以來，只要他夢到那個女孩他就來操場看看，他坐在看臺上，俯瞰偌大而空曠的操場，他繞著操場一圈一圈跑，可他的記憶就像喝醉酒斷了片兒一樣，恰巧就差那段重要的時光，他問了曾經的同學老師，旁人都否認這個女孩子的存在，他問了父母，他們笑他想媳婦想瘋了，真的只是個夢嗎？人會在睡覺時做同一個夢嗎？

“考過，你今天又值班嗎？”

馮考過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一股悲涼突然涌上心頭，這個單身漢幾年前是他的班主任，在當年那可是全班女生眼中的歐巴，幾年來他被禁錮在這象牙塔里，失去了當醫生的妻子，也失去了那令男人都嫉妒的容貌，三十出頭的他竟然長出了白頭發，看著倒顯得暮氣沉沉。

“玉老師，同學們都叫你預言家，說你看人特別準，說誰將來能考上哪個大學誰就會高中，為什么就偏偏給我算錯了呢？”

“考過，你看你這名字，你媽媽生你的時候夢到考試了吧，你以前學習那么好，按說所向披靡。不過那都是同學們的玩笑，我又不是神仙開不了天眼，唉……”一聲嘆息后玉老師走了。

“起風了，回去吧考過。”

旗桿上的紅旗像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孩兒迎著風朝考過走來。

執念太深害人匪淺，夜深了操場上的燈熄滅了，黑暗像粽子葉包裹著考過，他更加透不過氣來。

“考過，你過來一下宿舍樓，有個女生到現在還沒有回宿舍，我們一起找找吧。”

考過住在學校，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喊上他。

“有男生沒回宿舍嗎？”

“沒有！”大家提著的心放下來，心卻又提起來。

每個男老師帶領兩個女學生在學校的旮旯角落里尋找。

在風里隱隱約約的能聽到女孩兒的哭聲，循著聲音大家都跑到樓頂的教室里，一棟教學樓120個教室獨獨亮了一盞燈，黑魆魆的夜里像個惡人獨眼龍。

問她她不說原因，一個勁兒的哭，這哭聲像是鉤子要把老師們的心臟從胸中挑出來一樣。

人找到了，拉也拉不動，反正也沒出教室，先讓這女孩平靜下來吧。

“我夢到了我姐姐！”女孩兒朝老師們看過來，馮考過看著哭泣中的女孩兒，這情景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女孩兒好像也見過，不過校園里面碰見不足為奇。

連哄帶勸老師們把女孩兒送回到宿舍，讓宿舍人多留意她后大家就分頭兒走了。

這學校是一座象牙塔，這塔里的人都睡了，夢中的考過在奔跑在闖關，他剛闖過關，慢他一步的女朋友卻從樓梯上掉了下來，他伸出手為時已晚，看著萬丈深淵，他欲學神雕俠侶的楊過跳入深潭，可學校的起床號把他拉了回來，醒來的考過臉上都是淚水，筋疲力盡的他不由自主的想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