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乘從未想過，自己有天能對砧板上的魚感同身受。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稚嫩的童言似乎從隔壁傳來，躺在病床上動不了的白乘聽見，默默在心里補全下一句，“眼睛睜不開，閉眼全是傷。”

要問為啥她能做出如此應景的詩，且看她床邊的母親大人！

“嗚嗚，乘寶，你別睡了”

【該怎么告訴您我被您哭得一直睡不著呢？】

“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呀——”

【我愿化作斗牛，從您的眼睛沖向您的心房，求您發揚‘愛在心里’的精神。】

“乘寶，你的那些小人媽媽不小心打碎了一個……”

【你以為你摔碎的是一個小人？不，那是已經絕版的手辦。】

“乘寶，你那些不肯扔的作業，媽媽都給你留著，堆滿一個書架了，你想寫就寫吧，媽媽想通了，愛你就要接受你的愛好。”

【……】

這次，白乘遲疑了會兒，她回憶許久，始終想不起過去的記憶，包括自己為什么會躺在這里。

她有個大膽的猜想，會不會是因為寫作業用腦過度才躺在這里，不然她為什么會腦殼開始痛。

【謝謝，請媽媽收回這份愛，讓我安心的病著！】她一定不會喜歡寫‘一米高’的作業！

耳邊，低低的哭聲伴隨著說話聲持久不停，白乘從同悲到麻木，并在心里為母親的戰斗力點了個贊。

她居住的是單人病房，是以雖有意識，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白乘，只能被迫聽一出專哭，可恨沒有人來打斷！

——

【叮！檢測到合格生命體，進行綁定……】

【綁定成功，接下來由系統009號為您服務，祝您體驗愉快。】

白乘腦海中忽然響起這段沒有情緒起伏的機械聲，緊隨而來的暈厥感，讓她在失去意識前爆出一口流利的國粹。

——

陽光中學高二B8班

“白乘，白乘，醒醒啊，我去！”

粗啞的男聲從悄悄提醒到最后拔高，之后，是無聲的寂靜。

同桌在數學老師吃人的目光中，收回手前迅速在白乘手臂上掐了一把。

他心里默念：小白啊小白，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迷糊中，白乘感覺手臂一陣肉痛，她皺著眉，緩緩撐開眼皮，掀開遮住臉的高馬尾頭發，還沒意識到這是哪兒。

啪的一聲，厚厚的書本重重砸在她正趴著的課桌上。

這一下，震得白乘腦袋嗡嗡的。

“白乘，我的課就這么催眠嗎？”

眼前一片陰影，白乘一僵，弱弱抬頭，對上數學老師那雙陰森森的眼睛。

嗯？

她不是在……床上？

瞧見白乘眼底的茫然，數學老師怒火中燒，他冷笑一聲，“我說過，只有能做出至少三種解法的人，才有資格做其他事。白乘，你上去把這道題做出來。”

白乘徹底醒了。

她扒拉開兩鬢的碎發，左顧右看，發現大家穿著藍白相間的夏季校服，同學們一張張稚氣未退的臉表情豐富，同情、幸災樂禍、嘲笑、著急，每人充當了調色盤的一部分，而她，就是啟動色彩的核心能源。

“老師，我錯了。”

深知自己幾斤幾兩的白乘果斷站起來認錯。

下巴微低35度角，視線落在地上，眼中含淚濕潤，小心又羞愧的偷偷看了數學老師一眼后，迅速低下頭，雙手乖巧而緊張的交疊在身前。

數學老師面色有所緩和，“知道錯就好，下次還敢嗎？”

【不愧是我綁定的宿主，演技堪稱教科書級別。】

兩道聲音同時出現，白乘只聽到夸獎，驕傲地抬起頭，“必須的。”這可是她反復觀摩學習，并引以為豪的逃錯技能。

話落，室內一片寂靜，窗外樹上的鳥叫聲這會兒格外響亮，像是一巴掌要扇醒數學老師。

巴掌：醒醒，上次她也是這么說的！

白乘面色一變，連忙舉手試圖挽救，“老師，這題我會。”

奈何她錯估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崩塌速度，只需要三個字。

“呵呵，出去站著。”數學老師指著外面，這次鐵心不給她狡辯的機會，讓他相信年級倒數第一會做壓軸題，扯淡。

盯著同桌憋笑的目光，白乘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舉手，“老師，我舉報他上課看漫畫書。”

“我沒有！”下意識地開口后，沈川希死死捂住數學課本。

對上數學老師懷疑的視線，他友善地傻笑著，心里把白乘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好的做一輩子高中的鐵同桌呢？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虧他剛剛還好心叫醒偷睡的某人，白瞎。

某人不僅沒有鐵同桌的情誼，還主動幫數學老師找起證據。

“就在數學書下面。”

沈川希反應迅速，兩手拿起攤開的數學書，露出下面的筆記本，“老師你看，真的沒有，她瞎說。”

白乘瞇了瞇眼，注意到某人拿書的動作不對勁，“你敢不敢把數學書翻過來。”

“……”

沈川希氣笑了，數學老師氣笑了。

“你們兩都給我出去站著。”

一分鐘后，無人的走廊，白乘和沈川希面對面站著。

白乘一身干凈的翻領藍白色校服，慵懶地靠在墻壁上，她扎了個高高的單馬尾，眼簾微垂，姣好的面容上大大的黑眼圈格外惹眼，渾身上下透著股困倦。

站在她對面的沈川希留著寸頭，身高超過一米八，藍天白云下，俊得像一幅畫，無愧校草之稱。

他雙手叉腰，壓低聲音，“白乘，你是不是有病？”

白乘雙手環胸，語氣平淡，“你激動什么，說好的有難同當。”

“所以一起罰站？”

白乘理所當然頷首，“不然呢？”

沈川希瞪大眼，“那漫畫書呢，它招你惹你了？”

“不，只怪它所托非人。”

“呵呵，隨你唄，反正是你的書不是我的書。”沈川希說完，被牽連的憤怒霎時消失，只剩幸災樂禍在臉上跳起舞。

白乘：“……”忘記這茬了。

淡定白乘裝不住了，她手握成拳，有點癢。

兩兩相望，唯余失望。

哼！

兩人同步別開臉。

【果然是物以類聚。】

若有所思的機械聲在腦海響起。

白乘一僵，狀似無意地掃了眼四周，上課期間，走廊只有她和沈川希，天上地下，連只螞蟻的影子都沒看到。

【宿主，我不是螞蟻，自我介紹下，我是009，寄存在宿主的身體里，宿主可以通過腦海和我對話，我們之間的對話別人聽不到。】

說完后，009幻想中的驚愕、好奇、害怕等情緒統統沒有出現，它看著彎腰下蹲的白乘，沉不住氣了。

【宿主，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嗯，我在跟你握手。”

009蒙了，然后它就看到驚呆統生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