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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的3月，既能飄塞北的雪，也能灑江南的雨，還能吹渤海的風。3月的金城，尚帶著春節的余溫，便踏進早春的料峭，讓人一時在乍暖還寒中感到有種冷暖難料的迷茫。

安慧走在金城三月雨夾雪的風中，就像一個殺到丁字路口的戰士，身后是來時的不歸路，眼前是成敗的單選題。此刻，雖然她已做好準備去面朝大海，但是她卻不敢肯定能春暖花開。畢竟雨雪在下、海風尚冷，畢竟春暖花開只是“海子”自己最終也沒看到的愿景------

此刻是周六的下午3點過，除了上班和休息的，這樣的天氣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只有金座大廈下面的廣場上三五成群地聚集著一些人。

金座大廈是28層高的雙子塔樓，商住兩用。金座大廈坐落在金城區的3000年老古城地帶，比鄰步行街、老都統衙門和英雄廣場。金座大廈曾經代表過一個時代的榮光，現在仍然還是金城區家喻戶曉的地標。如今褪去了昔日光環的金座大廈，一樓早已變成了金城區最大的工會職介所。職介所每周六都會固定舉辦現場招聘會，尤其是在每年的春節過后，北三省的返工潮都會大量地涌向濱海市地區，于是金城區職介所的人氣也就隨之驟增。

決心面朝大海的安慧，此時正準備去做一朵求職大潮中美麗的浪花。

就在安慧即將走到職介所大門前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一個人從職介所的大門里急匆匆地走出來，有點腳步踉蹌地走到廣場摔倒在地上。已經開始有人好奇地圍攏過去，職介所門口的老保安也走下臺階站在那觀望。顯然臺階外的廣場已不是老保安的職責范圍，盲目地給本單位招惹麻煩無異于引火燒身。老保安站在能看到聽見的臺階盡頭，想來也只是為了了解必要的相關情況以備避嫌的不時之需吧？畢竟碰瓷快成城市時尚了。

安慧知道那不是治安車禍事件，也不太可能是求職者醉酒，大概率是急性病突然發作。安慧有點猶豫地腳步停頓了一下，正考慮經過旁邊時要不要看一下時，只覺得自己的雨傘被其他雨傘碰撞了一下。隨即只見一個中等身材身穿咖啡色駝毛休閑裝的男人，從她身旁快步經過向圍觀的人圈奔去。安慧心道，這么大的人了，為了看熱鬧連句對不起都不知道說。

安慧來到人群旁邊時，只聽有個男人的聲音在說：

“大家別動，萬一有摔骨折的情況很容易錯位，造成二次傷害。”安慧聽了心里在想，還好，有專業人士在場，病人應該沒問題了。

這時，又聽剛才那個男聲說道：

“現在病人已經開始抽搐、痙攣、昏厥，我只能把病人頭部抬高避免阻塞氣道。誰是學醫的？看看要不要人工呼吸？誰幫忙打個急救電話？”

安慧聽完已經清楚，那個好心人并非醫生，病人也危在旦夕，她不再猶豫撥開圍觀市民走向倒地的病人。安慧看到一個衣著樸素年齡50來歲的婦女仰躺在地上，在婦女的頭部旁邊，有一把斜放在地上的雨傘在為她遮擋著時續時斷的雨絲雪點。還好病人穿著羽絨服，廣場鋪的吸水彩磚上也只是浸濕并無積水。無巧不成書，安慧竟然意外地發現這把雨傘就是剛才跟她擦肩而過的雨傘，而眼前這位咖啡色休閑裝的男人就是剛才沒有向她道歉的那個人。

這時，剛穿過人縫的安慧被后面立即合攏的人向前慣性一擁推，一時間沒能馬上收住腳，黑色高筒羊皮靴輕微地踢到了女病人的胳膊上。休閑裝的男人立刻有些慍怒地面對身穿黑色裘皮長大衣的安慧說：

“這么雍容的貴婦人，看熱鬧不怕被吐一身血嗎？”

剛才沒道歉，現在又諷刺，安慧的心里也有點不悅，便反唇相譏道：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不過要是像這樣治，倒是肯定能治吐血。”

安慧說話同時也在仔細觀察，她發覺病人的口中開始有沫沫溢出。情況緊急，安慧已顧不上再置氣斗嘴，她趕緊把雨傘和寶藍色范思哲中號手包都放在地上，一邊檢查病人身體，一邊提醒休閑裝男人說：

“病人可能要嘔吐了，把病人的頭抬高，就像您說的別阻塞氣道。現在正好是下午3點半，請您幫我記一下急救開始時間。”

安慧說著話伸過左臂給休閑裝男人看她左手腕上的表盤，她也說不清這么做是習慣使然還是一朝井繩的原因，反正是都要按正規程序操作。休閑裝男人匆匆轉頭掃了一眼，立即又去繼續關注著病人的情況。只能聽到他已然心領神會的含蓄寬慰的回答：

“時間沒錯，歐米伽手表可以忽略誤差。南紅手串的種水和品相更是極佳，寶玉通靈，不會讓為眾人抱薪者凍斃于風雪。放心吧！其實，看清人遠比看準時間更重要。利益沖突時人性會自保，有人選擇健忘，有人選擇混淆，尤其利益關聯的始作俑者，甚至會提前就選好沒有看過時間的佐證，而暗地里卻可能早就把表的時間給偷偷地調錯了。”

安慧聽完有種從井繩能推理出毒蛇的怪異感覺，就像某根被忽略已久的神經突然開始恢復知覺。不管怎樣，那句理解萬歲的放心吧，還是把她剛才的不悅一掃而光，至于其他必有深意，只是這時她已不及多想了。安慧迅速地開始測心率、翻眼瞼、觸摸頸動脈，又快速地把病人從腳踝到頭頸的全身關節椎骨都摸查活動了一遍，而她的裘皮大衣也拖在污漬的地上跟著她一起繞著病人擦了一圈地。

敏捷地檢查完后，安慧對凝望著她的裘皮大衣疑惑的休閑裝男人說：

“病人的大腦神經元突發性異常放電，導致短暫大腦功能障礙，應該是癲癇。除了頭部發絲里看到的陳舊性手術疤痕，沒有骨折和外傷。我們一起給病人側翻身，我給病人解開衣褲，您在背后給病人解開胸衣。病人開始嘔吐了，要快！”

安慧麻利地解開病人的衣領扣子和腰帶后，卻發現對面的男人一臉窘迫，只是拘謹地看著她并沒有去解病人的胸衣。安慧立刻明白，這個男人不止在單純幫人，還能持重守禮。那么這個男人剛才因為急于救人而忘記道歉，因為踢人的誤會而冷嘲熱諷，也算是一種急公好義嫉惡如仇的自然反應了。這樣看來，這個人還真不是什么壞人。安慧心想，這個人應該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從他只需掃一眼腕表和手串便可窺斑見豹的廣博程度上看，這個人可能有點品位。尤其這個人一聽計時便知端倪，不但語含玄機談吐不俗，而且閱歷豐富善解人意。要是用弦音和雅意來形容彼此關于計時的靈機巧慧，那是再貼切不過了。安慧多少有點開始好奇，畢竟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說不太清的與眾不同的人。安慧沒再說什么，畢竟這個男人不是醫生，還做不到百無禁忌，況且一只手臂墊著病人的頭，另一只手臂也確實無法自如操作。于是，她繞過來走到了病人的背后，雙手伸進病人的衣服里，解開了病人胸衣的搭扣。

病人吐過之后，似乎異常痛苦有種要咬緊牙關去忍受的跡象。安慧立即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絲巾卷成一束，巧妙嫻熟地墊在了病人嘴里上下牙之間。簡單的急救處置至此告一段落，說來話長，其實不到3分鐘時間。

安慧走到旁邊從地上的包里拿出手機，她先跟休閑裝男人說：

“沒人報警，誰都不想找不到家屬時承擔什么后果，只能我打了。這期間您千萬別疏忽，一手扶著頭，一手按住絲巾，既要保證呼吸通暢，也要防止咬破舌頭。”然后，安慧轉身對周圍的人說：“請大家散開，一是涉及到女病人的隱私，二是要保證空氣的流通。謝謝大家配合！”

安慧說完，只聽休閑裝男人接著說：

“請大家按專業人士說的散開，否則病人一旦出現意外，圍觀影響空氣流通的人將要集體擔責。高樓拋物找不到肇事者都要全樓背鍋，更何況是直接參加了圍觀的。不管是好奇拍攝的人，還是被拍攝進去的人，都會成為家屬維權的證據，不信可以進人才市場咨詢一下，問問法務外面的先生說得對不對。”

安慧一邊撥打手機，一邊奇怪，這個蹲在地上的男人怎么會知道有的人散開，有的人沒動呢？哦！原來這個休閑裝男人可以透過雨傘的斜角看到別人的鞋褲或者雨披。這個人洞察力很敏銳，看來智商不會低。尤其半真半假嚇唬人的執法人士做派，還真讓吃瓜群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時120打通了，安慧講話時，圍觀的人在聽了休閑裝男人的恐嚇警告后陸續怏怏散去了，只有兩三個女士走到近前來幫忙為病人打著傘。安慧仰起頭接聽電話的一瞬間，瞥見穿著雨衣的老保安仍然站在臺階前觀望著。安慧不僅在想，假如真有什么事，那老保安就是目擊證人。

“您好！120嗎？哦！是這樣，金座大廈樓下工會職介門前的廣場有一位中年女性病人需要救治，現在病人已經抽搐暈厥，也有嘔吐過。另外初步觀察像癲癇病突然發作，基本排除了特發性和隱源性，很可能是癥狀性也就是繼發性。因為病人頭部有陳舊性創傷，估計是剛剛受到了什么情緒上的刺激而引發。這些主觀推斷僅供你們提前做準備時參考。我嗎？我不是家屬，也不是醫生，我就是一個過路的。別介！救人的不是我，我只是幫忙打電話轉達，不必報我的姓名了。那人在忙，他自稱先生，你們登記先生就行。好，可以等著你們。”

安慧剛通完話，那個休閑裝男人便接話道：

“掩耳盜鈴么？120記錄上會保存電話號碼的。”

安慧忽然有種隱約的感覺，似乎這個男人的思維既敏捷又獨特，這個人想的、看的、說的總是別人意料不到的。好像什么事他都能胸有成竹地用因勢利導的方法去及時自然地化解，類似疏通而非堵漏的原理那樣。安慧直截了當地回答休閑裝男人說：

“所以先生沒什么好擔心的，出醫療事故就實話實說由安慧負責。”

“你叫安慧？區醫院唯一的高級護理醫師？”一位打傘的女士問道。

其他兩個打傘的熱心女人聽了，都不約而同地向安慧投去肅然起敬的仰慕的目光，只有那位休閑裝的男人仍然低著頭盡職盡責地守護著病人。

安慧聽到問話，不由心中一震。就像剛才看到有人摔倒時的猶豫和停頓一樣，下意識中，她又不由自主地猶豫停頓了一下。安慧馬上警覺而迅速地全面打量了一下那位問話的女士，安慧確信她從來沒見過這個問話的女人。這個女人大約45歲的樣子，白凈圓臉，個子中等，相貌是那種看上去普通平常但很有親和力和感染力的樣子。她最大的特點還是薄薄的兩嘴唇和閃爍的小眼睛，明顯透出一種和藹可親之外的能言善辯和精明強悍。

安慧端詳一番之后放心了，她不漏聲色地平淡回答說：

“我不是醫師，也不在區醫院上班。我剛從開發區來這找工作，可能是重名了。至于這個病人，我只是見到過跟她有同樣癥狀的癲癇患者。”

那位問話的女士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投石問路地繼續滔滔不絕：

“看你好像不到30歲，年齡段倒是不相符。可惜那個安慧了，據說她長得非常非常漂亮，是5年本科高級護理畢業。別說在當年區醫院是唯一的一個，就是在現在的2年制、3年制的中專、大專畢業的護士堆里那也是教師爺級別的老大。因為都說高級護理不亞于臨床醫學，甚至更優于臨床醫學，不僅是要從診療到護理的全面連貫地學習，尤其偏重護理康復的最后結果。所以聽大家都這么評價當年醫科為數不多的高級護理專業，我才覺得太可惜了。要不是因為一個意外事件，當年就已經是總護士長的那個安慧，別說馬上要提區醫院護理部主任了，現在給市長高官做保健醫師都說不定。”

安慧聽完感到非常意外，竟然到現在還有人記得當年安慧的事。她不能不接話，但又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安慧只能接著平平淡淡地說：

“可惜我不是那個人，那個人既然出了意外也就沒什么可惜的。反正我來這也不是要找醫院的工作做，您說的這些我也聽不太明白。”

這時，休閑裝男人忽然抬起頭特別重視地看向問話的女士搭訕說：

“可不可以請問這位女老板在哪發財？”

問話的女士一聽好像有業務，趕緊打住剛才的話題熱情地回答道：

“發什么財，掙點跑腿錢。哪像你們這些穿休閑裝的，眼里只有風景根本就不看錢。我也是做職介的，自己開的公司，勞務、婚戀、家政、租賃、裝修等業務都有。老板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附近那家大美至善的牌子就是。”

休閑裝男人不知為什么意猶未盡，他饒有興致地接著聊道：

“穿什么衣服都得花錢買，不看錢的人也有可能變成別人眼中的裸奔風景。那是不是雇保姆可以找您了？就像養老院護工、醫院陪護、住家保姆等等那些你們都能介紹去吧？”

問話女士也來了興致，她收起了剛才為病人遮擋的傘，一邊掏出一張名片放進休閑裝男人的休閑裝口袋里，一邊旁若無人地侃侃而談說：

“你太幽默了，能裸奔的都是有私家游泳池的。你放心，我們公司做好多年了，不管什么單位需要的保姆都可以，你想招什么樣的、招多少都行。你騰不出手，我把名片給你放兜里了。

我叫劉美麗，今年46歲，應該比你小一點點，你如果愿意，叫我美麗就行，我這個人什么都不忌諱。我們能遇到一起做至善的事就是大美的緣分，就當交個朋友了。我是叫你大哥呢？還是像這個漂亮的小妹妹一樣叫你先生？”

休閑裝男人這時候看起來倒也爽快灑脫，只聽他對劉美麗說：

“您再比我小，美麗也不是我直接叫的，我就叫您大美麗吧！既然先生兩字在120上都注冊了，就叫我先生吧！反正我都知天命的歲數了，哪天有事打120時也算熟人方便。如果叫大哥那就更老了。呵呵！”

安慧聽了忍不住想笑的感覺，且不說大美麗的稱呼是褒是貶，反正是有那么點美中不足的戲劇性味道。不過關于先生的稱呼，安慧不能不解釋一下。不管怎么說，總之在等120的這段時間里，還是要感謝這位先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轉移了話題。安慧適時插話說：

“大姐是比我大，可我也不是小妹妹了，我37，您還是叫我名吧！另外我也要跟這位先生解釋一下。是您自己先自稱為外面的先生的，而我說您的姓名叫先生是尊重您的意思。不管是您帶頭救人時，還是您幫我計時時，也包括您無法給病人解扣子以及協助我勸退圍觀群眾時，甚至是您斥責我踢到病人時，您都值得被人稱呼一聲先生。不管過去現在，先生都是對老師才能叫的敬稱。”

休閑裝男人也趕緊跟安慧解釋說：

“萍水相逢，不敢當先生。多有冒犯，對不住您啦！”

有點莫名其妙地就被從此稱作了先生的休閑裝男人，他的濃厚興趣似乎還在劉美麗的身上，就聽他緊接著突然又問劉美麗道：

“大美麗，您是不是當年意外事件當事人？那件事肯定還有意外。”

“我、我怎么會是當事人呢？醫院內部冤案------不是------我是說我們的護工在那上班，我就是一外人，我是聽護工們閑聊才知道出過事。這么多年了，我也記不清了------你看，剛才不是連姓名都弄錯了嗎？先生，您不是真想雇保姆吧？不過，先生雖然讓人莫測高深，我還是想交你這個朋友。所以，也證明我跟任何意外事件都無關。”

劉美麗正在想都37歲的人了怎么會長得像28歲那么年輕漂亮呢？37歲正符合當年區醫院那個安慧的年齡啊！這時，她咋聽先生一問，著實大吃了一驚，向來能說會道的她回答得未免有些磕磕絆絆。眼前這位先生雖然自稱50知天命，其實看起來倒像成熟公子。劉美麗相信自己的直覺，別看這人外表一副弱不禁風的書生樣，說不定也是四兩撥千斤的強中強。老天爺向來公平，彪悍的飯量都大，羸弱的腦瓜都靈。劉美麗是在三教九流中摸爬滾打過來的老江湖，哪條道上至少都能給她擠出窄路過，但她看這位先生時，感覺像掉進了這個人眼神的無底洞。最無可奈何的就是深不可測，無招無式便無法拆解。劉美麗心想，反正自己當年真不是意外事件的當事人，自己現在對這位先生和這個安慧也沒有任何壞心，索性就多交一個朋友。劉美麗深諳生存之道，跟聰明人千萬別去耍心機，實實在在或許還有收獲。所以，雖然她回答得有些結巴，但不能說她講的全是假話。

此時的安慧要不是因為急救責任問題而等120，她早就想離開了。雖說金座到區醫院的距離開車用不上10分鐘，等一會兒也沒什么，但是招聘會快結束了，而且安慧從來都不習慣任何人守著病人胡聊閑扯。可是，當安慧聽到先生和大美麗關于事件當事人的問答時，她意識到自己簡單了。那位先生是有備而來，并且突然襲擊一語中的。當年區醫院的事件確實有意外，所以大美麗才會吞吞吐吐，才會感到先生莫測高深。安慧隨即理解了關于看清人遠比看準時間更重要的那段話的深意，即便如此安慧還是相信劉美麗所說的話。劉美麗既不是當事人，也不是醫院的員工，當年那個安慧事件絕對不可能是劉美麗制造出的意外。要說劉美麗先道聽途說再三人成虎，那倒是很符合她愛打聽、話也多的作風習慣。

安慧想不出這位先生的話題為何會跟區醫院的事件絲縷牽連，她開始仔細地審視這位先生，潛意識還是想確定到底見沒見過這個人。這位先生因為白凈而顯得格外眉清目秀，要不是一臉風輕云淡和深邃的雙眸，還真看不出已經能知天命。但在安慧看來，這種略帶病態美的俊朗可能還有貧血的內因成分在烘托。然而令安慧詫異的是，她竟會對病態的美產生怪誕的認知，她覺得這位先生正是因為這種特有的病書生般的飄逸氣質和卓爾不群的冷峻，反倒讓這位先生充滿了惹人憐愛且令人癡迷的神秘魅力。難不成外向不羈的大美麗變得賣乖獻巧是已經被這種神奇的魅力無形中所惑了么？再看這位先生的渾身上下似乎也沒有什么特異之處。

這個人大約1米7，身體偏瘦。上身穿咖啡色駝毛的夾克式半長休閑獵裝，夾克式獵裝的大翻領里面是黑色羊毛衫和素花絲綢圍巾。這時，在未系銅紐扣的敞開衣襟里，安慧才看到這位先生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只褐色布藝小休閑包。看來這是個做事縝密用心的細膩男人，而且追求精致，因為在北方的都市中男士系絲巾的簡直是鳳毛麟角。再看這個男人的下身穿著一條梅紅色的條絨褲，腳上穿著一雙深橙色磨砂皮鞋。休閑皮鞋顯然是老款式，但簡潔到了一張整皮上只印一個標識的程度反而不存在過不過時的問題了。安慧看到那個圓圈里有個直角線的標識時，她清楚這款老金利來男鞋在10年前的價格，也不會低于1千8。不過，不管穿著新舊，全身上下倒是明快亮眼，跟小城鎮的人有明顯差別，不可同日而語。再拋開老帥哥的味道不說，安慧審視過后已經確信，她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位先生。

那位先生似乎也感到大家都在各懷心腹事，適可而止對大美麗說：

“我只是聽您講故事太生動有點好奇入迷，把您當成戲中人了。不過我相信您人性本善，承蒙您能叫我一聲先生，大美麗這個朋友我交了。還真說不定可能一會兒就去麻煩您呢？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倒杯茶喝啊！”

“媽、媽！我媽怎么了？”

這時，突然隨著一陣渾厚高亢的呼喊聲，一陣風似的從老保安身旁跑過來一個高大的小伙子，眨眼就到了安慧她們的身邊。

先生搶先說道：

“別著急，您先看仔細到底認不認識這個病人。”

小伙子跑到近前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先看過病人了，他大聲肯定地說：

“沒錯，這是我媽。她是不是又抽搐昏厥過去了？”

先生又搶著說道：

“是的。已經側翻身清理過嘔吐物，不會影響呼吸。嘴里也墊上東西避免咬壞舌頭。衣服比較寬松不會束縛病人心肺功能。打完120電話將近5分鐘吧！估計再有3分鐘救護車就該到了。我不是學醫的，但出現什么差錯我可以負責。眼前這幾個好心人，都是看到有人摔倒過來幫忙的。情況就是這樣。”

小伙子一聽趕緊擺手示意說：

“不用負責，不用負責。看你這話說的，大家都是好心幫忙，負什么責嘛？我媽以前癲癇發作時，我也是按醫院教的這么去做的。沒差錯。”

小伙子一說完，便兩腿往地上一跪，伸出手臂去替換先生扶著病人的頭，粗壯有力的手臂融入小心翼翼的動作，演繹著力與美的和諧。而其他人的目光也隨即贊許地投向安慧，分明是都在說，判斷無誤，處理正確。

安慧雖說這時才插上話，心里卻感激先生攬責，只聽她對小伙子說：

“不要大聲講話，以免刺激病人情緒。別人或許無所謂，可是病人感知到你在著急時，她就會因為心疼而焦躁。另外問件事，方便就說，這也許跟病情有關。頭部創痕怎么回事？”

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立馬乖乖地降低音量回答說：

“不好意思，我一著急聲音有點大。是這樣的，因為我爸出車禍不在了，我媽不放心我，就陪我去工地上班，她在工地上給民工做飯。有一次我媽在做飯時，正好工人也去領取堆放在伙房兼庫房里的建筑材料，確實分不清是哪個人還是叉車操作不當了，總之，崩飛的鐵件砸在了我媽的頭上。我媽在醫院做完手術就辭工回家了，那之后她受到什么委屈時就會這樣。我找包工頭一起帶我媽去醫院檢查，醫院說是癲癇，但發病原因還是世界難題，誰也不敢下定論，先天不足后天才表現出來的病情有的是。醫院最后也只是教了我一些應急方法。

今天出點意外。先前我媽說我還沒娶媳婦，她想出來找點事做，因為癲癇一生氣就發作的原因我也不敢太攔著她。其實我才26也不著急。剛才在招聘會有家公司招保潔，我媽咨詢時被一個小主管刺激了。意思就是員工都是年輕白領，農村歲數大的影響公司形象。其實不想用我媽，一句話就完了，何必非要傷人才顯出自己強大？結果我媽就在大家看熱鬧的眼光下先離開了招聘會，我在另一邊發現后就過去找小主管理論了幾句。早知道這樣，我就跟我媽一起出來勸勸她了，等我出來找不到人問老保安時才知道這邊都已經出事了。唉！還是怨我脾氣太火爆了。”

大家聽了都唏噓不止，安慧也深感小伙子一肚子苦水沒處倒，今天見到這么多好心人，終于可以打開話匣傾訴衷腸了。

先生聽完，面對著小伙子又蹲下了身子，并用手拍了拍小伙子說：

“就憑你自然而然的一跪和謹慎細心的動作，我跟你聊句知心話。”

小伙子聽了，趕緊恭恭敬敬地回答：

“叔，你說。你這個人說出的話有擔當，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

安慧聽了心里一動，這還是個粗中有細的小伙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只聽先生又接著說道：

“談不上什么擔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取舍之道而已。倒是你，看起來1米80多人高馬大，其實濃眉大眼只是威猛，卻并不像張飛和李逵那樣有點蠻橫，只不過可能是有點認死理的犟脾氣。我估計會有很多人都有點怕你，但我不怕你。我知道你有一顆非常善良的心，就算你殺人也會有你用善良的標準去認為的那個人該殺的理由。所以我要先問你一句，如果你媽媽并非醫院說的那樣，你會咋辦？”

安慧又認真地打量一下小伙子，果然，小伙子五官端正目不斜視，只是一臉的勇猛，還真沒有粗鄙和兇殘相。要說魁梧千真萬確，一條單牛仔褲被健碩的大腿肌肉緊繃著，就像自行車和足球運動員的腿。一件敞開扣的薄棉服里只有一件圓領單汗衫，發達的胸大肌和成塊狀的腹肌清晰地呈現出來。加之渾圓的手臂和寬厚的手掌，無處不是一副大力士的雄壯。

安慧在打量小伙子的時候，小伙子也及時地回答著先生的問題：

“我會扒了包工頭的皮。包工頭不做手腳，醫院沒理由撒謊。”

大家聽了大吃一驚，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小伙子身上。另外兩個好心人靜悄悄地離開了都沒人知道，現場只剩下了安慧、大美麗、先生、小伙子和病人。這時候雨也早已間歇性地停了一小會兒了。只有先生毫不奇怪地繼續說道：

“果然認死理的犟脾氣，按道德標準去判法律生死。不過我最看重的還是你的機智，你已經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我們還能接著聊下去。醫院只是在科學的范疇內說不說、怎么說、說多少的問題，而面對的如果真是一條蛇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蛇本身就具備蛻皮而不死的功夫。工地上做飯的用不用戴安全帽、有沒有發給安全帽且不說，飯廳兼倉庫也許能說得過，但伙房兼庫房不管是不是鐵件都絕對不符合安全生產和消防條例。往小說肯定是工傷，往大講也算安全事故，事故政府可追責。打人一頓拿回點小錢，幾次下來便有可能會變成了尋釁滋事、故意傷害、敲詐勒索甚至持械搶劫。送惡人下地獄還算說得過去，陪惡人下地獄那就不值得了。因此，下面我跟你說的，你一定要聽清楚記住了。

提出工傷鑒定，申請勞動仲裁，去找婦聯維權，請求法律援助，通知報社電臺，發起微博聲援。尤其記住兩點，受傷時證據和維權中錄音。此事一完要趁熱打鐵，到社區民政咨詢一下你媽媽能不能享受低保。我只代表我個人相信一個判斷，你媽媽的癲癇是腦部外傷后遺癥。你就光明正大地去維權，又沒有人敢月黑風高來威脅你，這事保證沒問題。如果你維權失敗，工傷鑒定費我出。”

先生說完，3個人都怔住了。首先是安慧，她已經聽出來先生相信的判斷就是她的判斷，被人信任的感覺無法言說，特別是初相識的默契。安慧不禁在想，這位先生不但道法禪心，而且是一身幻術，信手拈來就能撒豆成兵，靈旗一展便是天兵十萬。若是按這些辦法維權，別說群情激奮輿論蓋天，甚至拔出蘿卜帶出泥，維權自然不在話下。安慧更加確信眼前的先生跟當年的安慧事件沒有任何關系，關于看清人和看準時間以及可能有人提前就在表上做文章那段話，只是針對安慧的計時和擔心，在委婉地就事論事地告訴安慧一些辨別真偽的自保的道理。以這位先生的聰明才智，如果他出現在他自己說的那個場景里，那他至少是會跟在那個場景里的所有人一起重新核對時間的。眼前的先生如果真是當年事件關聯人，憑先生這份并非一時沖動的善良本性和亦非今天才剛剛練就的滿身手段，那么當年的安慧反倒有可能不會受冤枉了。安慧忽然有種奇怪的想法，她估計就是現在，這位睿智的旁觀者先生都極有可能倒推出當年醫院事件的大致脈絡。

安慧在想的時候，大美麗也在發怔。大美麗早就預感到先生不是一般人，現在更多的還是暗自慶幸，真要是跟這樣的人耍心機，那肯定會被人家給玩死。不過還好，這位先生不止是鬼才，更是善人。大美麗發自內心地徹底被征服了。她也算是成了精的人了，但她此時卻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她跟這位先生比，她只能算一點就透的小聰明，還差著未雨綢繆的大智慧。大美麗本來就機靈，一聽便明白。先生從安慧的診斷和小伙的故事里嗅出了反常的妖氣，但他深知打蛇不死反被咬的蛻皮詭計，便集各方合力于七寸要害處一擊即中。借力打力，而自己幾乎不用出力，就像是唱空城計，這才是最高的功力，這也是讓大美麗最心怯和佩服的地方。于是大美麗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把眼前這3個人湊到一起那就是天作之合了。有什么事先生出謀劃策；那些保姆護工素質太低，交給安慧培訓管理，否則大多只能老死在公司里沒有雇主會選擇；雖說保姆的能力是差了些，但出去受氣了也不能任人欺負，正好讓小伙子出頭去交涉解決。果真如此，那大美至善公司可就要今非昔比了，老板也不用像皮條客一樣再到工會職介外面截胡搶生意了。

大美麗隨即再一想，便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位先生豈是池中之物？不能作五斗米之想。為求相安無事，最好的辦法還是一直敬著他。拋開了先生，自然也就沒人能駕馭小伙子了。大美麗現在都能感覺到這個小伙子唯這位先生馬首是瞻的架勢，將來沒有先生在公司，這小伙子就是一把雙刃劍。只有這個安慧是個例外，就算她真不是以前的那個安慧，她的一身自然氣質和滿腹專業知識也是公司必需的頂級專業人才。大美麗決定，不管是用什么辦法都要把安慧弄到大美至善公司去做副總。

就在安慧遐思、大美麗夢想的同時，小伙子也在短暫的一怔之后心里合計著。小伙子知道他遇到好人了，這個人不僅是高人，而且氣場既特別又強大，讓小伙子有種不敢造次的壓抑，可循規蹈矩又抑制不住他想去親近。剎那之后，有點激動的小伙子趕緊回答先生說：

“叔，我都記住了，保證按你說的做。我叫吳剛，都喊我剛子。除了我老爸，叔是剛子唯一感覺信任和親近的人。叔要是不嫌棄，今后不管什么時候和什么事，剛子都聽叔的。都說大恩不言謝，我老爸生前卻總說滴水之恩得涌泉相報。就憑叔救了我媽一命，以后叔有什么事就說話，剛子保證赴湯蹈火也不皺眉頭。”

先生一聽趕緊搖頭并指著安慧說：

“將心比心的舉手之勞，談不上大恩大德，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嘛！就是要謝，你也應該去謝這位你剛才叫過大姐的女士。大家都一籌莫展的時候，只有這位圣手仁心的女士勇于擔當，就連最后的急救電話都是她主動幫忙打的，她才是從頭到尾真正救人的能人。這位女士一個人剛到金城求職肯定不容易，如果真遇到什么坎，剛子能幫上忙的話就伸把手吧！這不是施恩圖報的交易，是因果不空的緣分。至于你叫我叔，那我就叫你剛子了。我是個談笑論生死的人，不需要保鏢。但能遇到你卻是有緣，至于緣分深淺，既事在人為，也道法自然。一切有緣的總能再見，我們不妨來賭個再見。3天之內你如果能找到我，我就跟你做個忘年交。若找不到我，那就是有緣無分各安天命了。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隨時都有辦法找到你。因為我說過，如果維權失敗，我出鑒定費，所以我不會借故消失，主動跑路的。之所以讓你找我，就當是考試吧！叔知道你不是惦記鑒定費的人，但叔也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找我做朋友，是不是真能用腦袋而不是用拳頭去解決復雜的問題。如果你是有心人，那就沒什么事能難住你。OK！”

“還求什么職呀？我都求之不得安慧能到我公司做副總呢！也好幫我專業地管理培訓一下剛入行的不著四六沒人待見的那些保姆。”大美麗是真心賭上安慧了，一聽求職兩字趕緊見縫插針地搶著說。只是她不能說她公司的保姆都不行，也不能不說她公司的保姆是有不行的。

安慧也忙不迭地先回復大美麗道：

“謝謝美麗姐看得起安慧！不過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去做保姆，哪還有資格去管理培訓別人。如果我找不到工作，就去美麗姐的大美至善公司找您，到時候請美麗姐幫我介紹個什么單位干點雜活就感激不盡了，介紹費我會照付的。”

剛子沒想到被那位叫美麗的女人給搶了話，他一等這個被稱為安慧的大姐講完便馬上說：

“叔，你是個真正的好人。不管什么事，都照你說的辦。這位安慧姐非常漂亮，所以特別好記。彎眉毛、大眼睛，鼻直嘴小，白臉短發，身材苗條，個子高挑，心地善良，說話溫柔，我永遠不會忘的。因為安慧姐不但比招聘會那個小主管更漂亮更氣派，而且心更好，她倆就像一個是天一個是地。所以今天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安慧姐這份情，剛子此生不還就是遺憾！我給安慧姐留電話，估計安慧姐也不會給我打。安慧姐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我保證除了年節問個好，其他任何時間都不會打攪你。”

安慧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她都能感覺到臉在微微發熱了。像剛子這樣大庭廣眾口無遮攔地面對面夸人，誰聽了能不發燒。安慧想，救護車馬上就到，家屬已在身邊，救治及時無誤，她也可以離開了。安慧看一下表開始跟大家道別，她并沒有要留電話的想法，只是說：

“剛子到這也快3分鐘了，救護車1分鐘之內肯定會到。我得先走一步去招聘會找工作了，要不4點半之前招聘會就結束了。這位先生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一切有緣的總能再見。所以我們大家彼此之間也就都不需要再說那些謝謝和再見了。”

安慧一說完便自顧自地去找提包和雨傘。隨著她的一聲驚呼之后，她一手掩嘴一臉茫然地怔住了。

“我的手提包呢？”手提包不見了，只有傘斜立在地上，也就是說雨傘成了遮擋手包不翼而飛的幫兇。

先生馬上站起來當機立斷地對安慧說：

“每臨大事有靜氣。先掛失銀行卡，其他的包括報警都于事無補。”

安慧在先生的提醒下回過神來，她一想也對，誰都不愿意發生不愉快的事，對于既成事實的事，只能去積極樂觀地面對解決這件事。安慧一邊查找手機信息，一邊也沒忘記禮貌地回復著先生說：

“謝謝！包里還真有兩張銀行卡。好在手機還在，手機里存著銀行卡和身份證以及駕駛證那些照片，也有銀行VIP理財客服經理微信，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安慧轉眼就恢復了寵辱不驚的大氣，絲毫沒有小女人的氣量姿態，心不為物役令人刮目相看。只有真正見過大世面的人，才能真正看淡得失。

焦急的剛子也明白，這件事馬上報警無非也是等消息碰運氣而已，到最后牽扯出此案時，時過境遷更拿不回任何失物，但立即掛失銀行卡就不會再有解碼破密的時間差了。他不由得去問先生另外一個他關心的問題：

“什么包？貴不貴？”

先生詳細認真地告訴剛子說：

“是一只寶藍色中號手提款范思哲女包，急救時放在了地上。當時圍觀的人應該都看到了，而我蹲在地上，雖然只看一眼卻能看清牌子。范思哲的女包，從5千到9千，甚至是1萬8千不等，我說不準。”

這時，安慧已經在用手機微信語音通話功能快速地發送掛失信息了。

“您好！經理。我是安慧。打擾您周六休息，抱歉！我有件緊急的事需要您馬上處理，請您幫我掛失兩張銀行卡。您記住其中有一張20萬元整的，用的是我兒子郭曉晨的名字。我隨后就把我和晨晨的兩張身份證以及兩張銀行卡的照片全部發給您。麻煩您了，謝謝！”

安慧發送完照片的時候，救護車也向這邊開過來了。安慧向替她著急的幾個人笑了笑，準備解釋一下就離開了。安慧說：

“都放心吧！沒事了。身份證可以隨時補，真有急事還可以先辦臨時的。最近不想開車，駕駛證就沒放在包里。其他的算買戒心的教訓了。”

剛子聽完反應還算機敏，他看到醫護人員已經從停下的救護車里下來正往這邊走，趕緊騰出來一只手，從牛仔褲口袋里拿出一張100元的錢遞向安慧，焦急地說：

“安慧姐，我只帶了100元錢出門，先給你打車用。”

安慧只好停下來推辭解釋說：

“謝謝剛子！姐不會收你的錢。姐的微信零錢上正好也剩100呢！”

先生一聽趕緊又提醒安慧說：

“錢夾里的現金不用想了，給微信的零錢充值是當務之急。”

安慧馬上反應過來，趕緊按亮手機屏幕，輸入開機密碼解鎖。伴著隨后傳出的一聲“叮鈴”，安慧無奈地終止了后續的操作，重新將手機程序返回到開機界面。安慧看著先生搖搖頭自我調侃說：

“晚了。理財經理信息通知，賬戶已經凍結了。這就是VIP待遇！”

“這應該就是急救病人了，趕緊抬上救護車，地上涼，下雨也不能露天。那位叫先生的先生簽個字，我們好趕緊回醫院。”120急救醫生大聲講話的時候，擔架車也推到了眼前。

大美麗、安慧、先生、剛子一起搭手把剛子媽媽抬上車，剛子推車準備離開時，先生拍了一下剛子說：

“放心，你安慧姐這邊還有叔呢！”說話同時先生早已打開小背包。

剛子回頭看看說了句“叔，門禁在包外，鑰匙別掉了。”便推車走了。

先生從休閑包里拿出錢，看看百元的整錢只有4張，他拿出其中2百交給救護醫生，然后接過醫生手里的簽字本，一邊簽名，一邊對醫生說：

“我就是那個叫先生的，是我讓打的120，我來簽字。病人的親兒子在車上，其他一切事都有病人的親兒子做主。這2百不管夠不夠車費，你們先拿著。我跟病人的兒子是朋友，病人的兒子也沒有什么準備，肯定是錢更不夠。您也不用開收據耽誤時間，這里的幾個人都信任您，過后你們就跟病人的兒子多退少補好了。”

醫生顯然也是順水推舟，你說是朋友那就是朋友，既然錢沒帶夠那我就有錢先收著。還有其他兩個證人在場，開不開收據當事人都心知肚明。

醫生向救護車走去的時候，安慧說完一句“我去招聘會了”便拿著傘離開了。同時大美麗也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我有急事”就走了。只剩先生一個人仍然站在原地雙手合什等待救護車離開。

就在此刻，猛然一聲大喝傳來，那是剛子在喊：“謝啦！”

剛轉身離開的安慧和大美麗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轉身看向剛子，當然安慧和大美麗也隨即都看到了先生仍站在原地正雙手合什。安慧看到擔架車已經抬進救護車，另外的醫護正在給病人體檢，救護車外邊的剛子在等拿簽字本的醫生走回去上車。就是利用這個暫短的空閑，剛子一手握拳，另一手的手掌按在拳頭上向大家大聲拜謝。顯然，剛子也能清楚看到先生雙手合什目視著救護車。

突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大聲謝過之后的剛子，飛快地兩步就跨到了就近的樹壇，竟從斜擠成一圈的僅露出磚角的地里生生地拔出一個整塊紅磚來。這還不算是驚人之舉，畢竟土壤早已解凍，磚縫也有緊有松。讓所有見識到的人都不禁目瞪口呆的是，剛子一手拿磚，也不用墊在腿上或者哪里，就那么凌空持在面前，用另外一只手一下就把磚劈成了兩半。雖說看不清是掌是拳，但那雷霆一擊卻是驚魂動魄威懾心神的。

先生看完，直覺心里一動。謝啦，不奇怪。劈磚，有深意。但愿別出什么太大的事就是所有人的造化了！先生知道，救人的人被人偷了包，這在剛子那樸素的是非觀的心里，已經是天理難容的罪大惡極了。

大美麗看完在想，這小子認死理，犟起來亦魔亦佛，惹上他那就是鬼難纏的大麻煩。沒有驅邪搜神的靈旗，別想擺布他。看來，把安慧弄到大美至善公司來雖然沒有壞心，但具體用什么辦法還是得悠著點了。

安慧看完也在想，這孩子太剛烈，但愿那位先生以后能有緣磨磨他的棱角，讓他圓融一點。安慧心里想著腳并未停，人已走進了招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