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瑤三十五年春二月初，鳳岐國。

戰城。

“昨日首富之子大婚你可知？”

“名動滿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鞭炮都放了二里地出來，不過是聘了個窮鬼罷了，至于鬧的滿城皆知么。”

男人撇撇嘴，有意無意的摩挲著耳朵上的墜子，半是忮忌半是羨慕。

“哼，說的輕巧，首富長子也不是什么貨色都瞧得上的，這有的人想傢，人家未必會娶呢！”

男子看著眼前人捂嘴笑著，眼里是掩飾不住的鄙夷之色。

“我倒是瞧著那二世祖不錯，模樣俊俏家中有錢，花心而已啊，大戶人家哪個不是夫侍成群，你看就連我家那個窮鬼還不是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另一男子搖搖頭，不免感嘆。

“我之前倒是也這么覺得，寧做有錢人的十八侍郎，也不做窮人的正房，不過啊……”說話的男人眼珠子轉了又轉，抬頭警惕看看四周，隨即靠近兩人，小聲道，“你們可知，昨日大婚當晚發生了什么？”

“什么？”兩人好奇。

“聽說待到晚上賓客盡散兩人洞房之時，那柳家長子被她新娶的夫郎捅死了！”

“真的假的？”兩人聞言皆是一懼。

“這弒妻可是要處以極刑的！他哪來那么大的膽子？”

“那小子瘋了嗎？放著好好的富貴生活不要，居然弒妻？怎么那么想不開？”

“我這消息千真萬確！只不過那柳寅把柳家上下圍成了個鐵桶，一點消息都不讓透出來，你們沒看今個柳家連采買下人都沒見到嗎？”

“都說封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男人明顯還是不信。

“這你別管，我自有我的渠道！”傳謠的男人挺挺胸膛一臉的驕傲，隨即錯開話頭惋惜道，“可惜這個林家小男怕是命不久矣了。”

“誰說不是呢，只是可憐了林家老大了，一個啞兒，原本可能還能沾他弟弟的光到時候再找個好點的人家，現在看來怕是藍顏薄命嘍～”

男子見兩個聽進去了，滿意點點頭挎著籃子離去，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而經過兩人極為八卦的傳播，這個消息如春季野草見風飛漲，一發不可收拾，畢竟誰不想看首富的熱鬧？

而七日后，王村山腳下一處不起眼的土屋內，床上已經“死亡”七天的柳無言手指微動，似有蘇醒跡象。

僅僅是裸露在空氣中的雙手都滿是累累傷痕，不難想象被子底下又是何種場景。

她面容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凹陷的雙眼不自覺轉動兩下，而后緩緩睜開，布滿血絲的眸子空洞無神。

入目昏暗，老舊的房梁仿佛下一秒就會傾塌壓向自己，說不上來的腥臭直沖鼻腔，讓她幾欲作嘔，生銹的腦子根本就反應不過來到底是什么狀況。

許是不像平日仆從環繞，她下意識扭頭想看清楚周邊的景象，就見床邊半趴著一人，看身形纖瘦可能是個男人。

男人？

柳無言驚訝的不行，她張張微干的唇，卻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等她再次張嘴，那種遍布全身的痛根本就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排山倒海一般席卷全身，胸口更是像被生剖一樣，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常年錦衣玉食，平日里磕了碰了都要叫喚半天，哪里經歷過這種痛，只瞬間冷汗浸濕了后背，卻沒有隱沒于鋪蓋中。

柳無言下意識想要躬身，可奈何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也發不出聲音，只大口大口吸著氣，獨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扣著床板，恨不得入木三分。

柳無言抖得過于厲害，床板的吱嘎聲摻雜著粗重的喘息吵醒了旁邊的人，待林青山幽幽轉醒，入目就是柳無言赤紅著眸子，仰頭張大著嘴呼吸的模樣。

他驚訝一瞬便是驚喜，蹭的一下起身，無視柳無言吃人的目光，不由分說便一把將人抱在懷里。

要不是他不會說話，高低痛哭流涕，并且說些什么感人肺腑情難自己的話。

可他偏偏是啞巴，也偏偏……不能說。

柳無言被這人奇怪的反應驚到，讓柳無言本就快要崩斷的神經再緊幾分，甚至忘記了疼痛。

她額頭青筋狂跳，柳無言只能嘗試再次驅動干涸的嘴，咬牙切齒的擠出兩個字“滾......開......”

“！”

柳無言聲音沙啞話語冰冷，林青山微怔一瞬，手快腦子一步瞬間松手，柳無言被迫重新跌落回床上，疼的她想罵爹，卻又偏偏動彈不得。

林青山警惕的看著面前的人，一時間竟是拿不準這人現在究竟是誰。

林青山打量柳無言的時候柳無言也瞪著赤紅的眼睛看著他，本來還覺得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可是在看清楚林青山的臉后，柳無言便只剩下了無語。

這人她認識。

原來瘋子一家啊，怪不得讓人捉摸不透。

兩只眼睛四下轉了兩圈，入目是老舊卻打掃的干凈的房間，地上擺放著上了年頭的桌椅板凳。

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她并不在柳府，可是她怎么會在這白眼狼的家里？

“我……為什么在這里？”

柳無言那么想便也這么問了，可是回答她的是一陣沉默。

柳無言這才想起來，這林青山是個啞巴來著，根本就不會說話。

“真是，我真是瘋了才問你！”

抬手想拍腦門，可想到剛才的疼，又老老實實把手放回身邊。

她承認，自己不是好人，如果不是她現在沒有能力動彈，她真想讓那林清峰去死，連帶著對他這個哥哥也沒了好脾氣，平日里的修養便通通喂了狗吃。

聽到那句預料之中的詢問，林青山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氣。

唇邊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重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給柳無言調整好姿勢，將被角輕輕掖好，還細心的給柳無言捋了捋粘在眉眼間的發絲。

面前的人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從小到大的變化小之又小，可自打那人換過來以后，他有多久沒有這么好好看過這張臉了？

好像八年零七天了吧。

不可否認，他這八年幾乎和那人一樣，都是掰著手指頭數過來的，一刻都不想多等。

沒有過多關注林青山的舉動，柳無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她忽然想起來，棺材中的自己好像復活了......

那她現在又是怎么回事？變成贗品了嗎？

見柳無言雙目無神，林青山像是讀懂她心中所想，從柜子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鏡子塞在柳無言手中，幫她輕輕攥住又向胸前推了一把，似乎在說，“看吧，這里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接過銅鏡，柳無言下意識看了一眼樣子。

這銅鏡有些眼熟，似乎是當時她送給林青峰的。

不過林清峰這人慣喜新厭舊，有了更大更好的后，轉眼就把這鏡子扔了，所以這個鏡子是林青山偷偷撿回來了嗎？舉起鏡子不再想其她，這一看，簡直驚的她剛合一的魂都要跑了。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