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一慢一快的銅鑼聲響起，連著三次，標志著已是一更天了。

京都洛陽謝家燈火通明，南側一間屋子里，站了滿滿當當的人，架子床上懸掛著月白色的帷幔，床上正躺著一個面色慘白，格外瘦弱的女孩。

杜太醫探著女孩的脈搏，微弱的感覺不到，不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說道：“崔大人，六娘子不成了，準備后事吧。”

“我的孩子！”一陣哀嚎在屋子里響起，李氏哭著伏在床邊，素麗的臉上滿是淚水，旁邊有個約莫及笈之年的女孩抱著李氏，悲痛哀泣。

杜郎中口中的崔大人，也就是崔瑋，恍惚的后退了一步，一瞬間仿若老了好幾歲，他祈求的看著杜太醫，嘴里哀求道：“杜太醫，你再瞧瞧，還有沒有辦法救救姮娘，她才十歲啊。”

崔姮是崔家長房的第三子，從娘胎里帶了病根，一直以來孱弱多病，熬到今日也算是油盡燈枯。

“老夫盡力了。”杜太醫說完就走出了內室，他理解崔家喪女之痛，可這對于那孩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那孩子承受太多苦痛了，早早離開，下輩子投得一個健康的身子吧。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屋檐上已經覆了一層雪色，寒風呼嘯，激的杜郎中裹緊了身上的襖子，看來今年又是一個寒冬啊。

屋里除了崔家長房的幾人，老夫人與二房的王氏和五娘子崔媱也在，她們面色凄凄，只是眼里太過寒涼，并沒有多少哀痛。

“阿娘。”一聲細弱的呼喚從床上形銷骨立的女孩嘴里傳來，她半聾拉著眼皮，連睜眼對她而言都很困難。

伏在床邊哭泣的李氏聽到小女兒的呼喚，緊緊握住崔姮的手，不斷用自己溫熱的手揉搓崔姮冰涼的小手，“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丟下阿娘。”

崔姮的眼角滑下一行淚水，明明稚嫩的嗓音因為病痛的折磨有些滄桑，“阿娘，我要走了，不要為我傷心太久。”

她慶幸阿娘不是只有她一個女兒，還有阿姐和阿兄，他們會陪伴著阿娘，阿娘總會淡忘她的。

“阿爹，阿姐，阿兄，姮娘很愛，愛…”崔姮的語音變得很急促，大口喘著氣，痛苦不堪，最后緩慢閉上了眼，枯瘦的小手從李氏的手間滑落。

“不，不，姮娘，你睜開眼睛看看阿娘啊。”李氏崩潰的大吼，釵環凌亂，狀若瘋癲，她不能接受她的小女兒就這樣離世。

崔媜和崔恪緊緊抱住李氏，也都哭的不能自已。

崔瑋看著早逝的小女兒，再沒有了從容不迫的模樣，跌倒在地，沒有了章法。

“嫂嫂，姮娘命苦，這喪事得好好辦一場，不若我來吧，省的嫂嫂你太勞心。”王氏出聲安慰道，心里卻是打了盤算，這大房最小的女兒死了，李氏肯定舍得銀錢辦喪禮，給她來辦，還能掙得些油水。

而王氏的不知道哪句話觸到李氏脆弱的神經，她大吼道：“出去，全都滾出去。”

王氏見好言說話，還被罵，委屈的同崔老夫人說道：“娘，我也是好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