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是人見人愛的高潔木蘭命。

而我是人人厭惡的是惡臭石楠花。

可石楠高嫁，木蘭從軍，讓許多人大呼不公。

十八歲那年，妹妹陣前失利陣亡，我緊隨而去，人人又大呼姐妹情深。

重活一次，我搶在妹妹前面，跪在來征人的府君面前——

「妹妹年幼，弟弟尚在襁褓，讓我去吧。」

我清晰地感覺到，身后妹妹的目光灼燒著我的后背。

她以為我不知道，她身上綁定的系統，是以我的氣運為代價的。

但其實系統這種狗東西。

我也有。

01

前世我出嫁那日，妹妹哭得不成樣子。

哭到我掀開了蓋頭，跪在地上的時候衣裙跘倒紅燭，燒了半個喜堂。

次日，妹妹從軍行，姐姐榻上醫。

我的夫君寒王殿下氣急敗壞地沖進來，指著榻子上燒得面目全非的我，「姚玉靈，你滿意了吧？傾棠走了，都是你害的，為什么你不替她去從軍？」

「怪不得人人都道你就是惡臭的石楠！而傾棠卻是可憐的木蘭命！」

「姚玉靈，你怎么不死？」

「傾棠若是死在戰場上，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的聲帶被灼傷，發不出一個音節，也流不出一滴淚。

為了能等到妹妹凱旋班師的那一天，我日日鉚足了那口氣。

因為我愧疚至極——

府君征兵的那一天，我意外的犯了腹痛之癥，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來。

只聽得院子里，妹妹無奈地聲音，「家姐重病，弟弟尚在襁褓之中，征兵之事，我去吧。」

家族長輩與寒王府定有婚約，妹妹從軍，婚約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可寒王殿下愛的本就不是我，而是英姿颯爽地姚傾棠。

怪的是，我身子每差一些，前線便有捷報——

傾棠將軍獨身闖敵營，重創敵軍，剿滅敵軍三百。

可我每落一塊痂皮，妹妹便多中一刀。

日久天長，寒王看我的眼神如同砧板上的魚肉，隨時要將我扒皮抽筋。

直到妹妹陣前失利，奄奄一息，藥石無醫的時候，寒王殿下又來了。

他聲音凄冷，「我說過，傾棠死，你也別想活。」

我目光央求地看他，喉嚨里發出隱隱囫圇地聲音，「求······放······」

「呵——放過你？誰又放過傾棠？她一個柔柔弱弱地小嬌娘，生生為了你被逼成了殺伐血腥地女將軍。」

「報——姚將軍她——她——」、

侍衛杵在寒王的身后，目光在我和寒王之間來回逡巡。

寒王握著匕首，嘴角掛著寂寥的笑，「她怎么了？說！」

「姚將軍——沒了·······」

我如墜冰窟，可一顆心卻變的強有力起來，瘋狂的躍動。

下一刻，寒王的刀子毫無懸念的扎進我的胸腔。

「一命償一命，去死吧，姚玉靈。」

死后的我不，被做成了面貌可憎的「人彘」游街，受盡唾棄。

再睜眼的時候，我又回到了府君征兵的那一天。

可彼時，我也聽到了一道奇怪的聲音——

【叮咚！木蘭屬性：姚傾棠，您「虐殺姚玉靈」副本已全部完成，將即刻返回原世界！】

原來，我疼愛的妹妹，從未有一刻心疼過我。

我以為，我折磨的活著，真的能夠換得她好好的回來。

02

我掙扎著坐起來，腹部傳來的痛感讓我一陣一陣的發冷。

府君的聲音很是清晰，院子里也傳來了娘親縹緲地嘆息。

「為何是我的傾棠？木蘭高潔，你是要嫁給寒王的啊！」

我撐著床邊想要摸索鞋子，忽聽得系統的聲音——

【叮咚！讀取技能已加載完成，讀取內容僅限對方系統通知。】

系統又沉默了。

可讀取技能又是什么？

「等一下！」我屏足了氣喊道，「求府君留步。」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倚著門框慢慢地往下走，在家人詫異地目光里噗通一聲跪在了府君的面前。

「求大人憐憫，妹妹年幼，弟弟尚在襁褓，從軍之事，還是我去吧。」

我清晰地感覺到，身后妹妹的目光灼灼。

「姐姐，你不是病了嗎？」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垂著眸子，「小病無妨。」

「可你的臉色·······」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仰起頭盯著府君大人，「大人，還是我去吧，姐姐身子不好，此去軍營，只怕·······」

「好了，你們別爭了，女兒家從軍，本就不是什么好聽的事情，這事，我看就玉靈去吧。」

母親擰著眉心，轉頭沖著府君大人賠笑，「大人，就玉靈了，這孩子，身強力壯的，一定能打勝仗。」

府君大人不置可否，劃掉了姚傾棠的名字。

轉身，母親的話在風里若有似無的飄著，「石楠命，沒了就沒了，可咱們家的木蘭命可是要嫁王侯的。」

我回頭，一眼對上了姚傾棠擠滿了淚水的眸子。

「姐姐，你若是死在了戰場上，傾棠可怎么辦啊？」

我盯著眼前已有些陌生的傾棠，笑笑，「不要緊，我未必會死。」

姚傾棠的神色陡然僵了僵。

我沒告訴她，前世我替她嫁，是因為我早早得知，寒王生性暴虐，癖好獨特——

喜歡把心愛的美麗女人做成別具一格的「甕中女」。

而這一切，都是前世的系統告訴我的。

而最后，我疼愛的妹妹身體里卻住著另外一個要完成任務的「靈魂」。

一道極輕細的聲音落入我的耳朵——

【叮咚！姚傾棠：「孔融讓梨」任務成功，新任務已經開啟。】

我一愣，所謂讀取，應就是聽到系統和傾棠說的話！

「姐姐，你進屋歇息吧，我去幫母親準備晚飯。」姚傾棠面色如常地扶著我的胳膊起來，她年紀不大，力氣卻不小。

我瞥了瞥她的側顏，沒說話。

03

我只記得，從前的妹妹姚傾棠是極好的。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像我，什么也學不會。

只是會在傾棠彈琴作詩的時候念一個「好」字，她琵琶聲落，我頂多吟上一句剛學會的「江州司馬青衫濕」。

可即便我什么都不會，傾棠還是會跟在我身后，一聲一聲的叫我「姐姐長姐姐短。」

只因她是木蘭命，就得到了家族的傾力培養。

我嫉妒她，但依舊將她視作心頭寶。

母親常說，「我們傾棠啊，是要榮耀門楣的。」

可一場大病之后，妹妹卻變了，時常吟誦一些奇怪的曲譜，詞中魑魅魍倆不似世間物。

也是從那之后，一個自稱「系統」的東西找上了我。

它告訴我，我的妹妹如果嫁給寒王就一定會死。

我便使計代嫁······

入夜，我吃完郎中的藥，身上的痛消了些，便開始收拾明天的行裝。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時候，父親生前又是清官，家中清貧至極，也沒甚么值錢的物件，只有一支普通的珍珠蝴蝶釵。

那是年幼地姚傾棠送給我禮物，她親手做的，我珍藏至今。

「姐姐。」

傾棠持著一盞油燈進來，緩緩放在桌子上，她的背上斜跨了一只打好的包袱。

她的眼神只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釵子就挪開了。

「你做的，不記得了？」我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局促，眼珠囫圇一轉，「是······是嗎？太久了，不記得了，姐姐喜歡就好。」

我篤定，眼前之人并不是我的姚傾棠。

那我的妹妹，她被藏去哪兒了？

04

我關上窗子和門，低聲道，「這么晚了，你來干什么？」

姚傾棠上來握著我的手，「傾棠舍不得姐姐，還是傾棠替姐姐去，姐姐已經很苦了，傾棠舍不得姐姐再苦。」

「你不喜歡寒王了？」我問。

「寒王雖英俊瀟灑，可是······」

姚傾棠的臉頰一紅，露出些羞赧的神情，「如果姐姐愿意，傾棠愿意將寒王讓與姐姐，讓姐姐享一世的榮華富貴。」

「是嗎？」我輕笑，「可我不愿意。」

笑著笑著就出了淚。

「姐姐······你怎么了？」

姚傾棠直勾勾地看著我的眼睛，滿是狐疑。

「沒什么。」我燦然一笑，摸了摸她的臉頰，「傾棠乖，姐姐什么都不怕，只要你好好的活著，替我好好地照顧母親和弟弟，姐姐就滿足了。」

姚傾棠還想說些什么，卻被我直接打斷。

「你放心，姐姐答應你，一定好好的活著，一定會打勝仗，絕不輸給男兒郎。」

燭火下，姚傾棠只能點頭，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掉，沾濕了我的肩頭。

她緊緊地抱著我，就像幼時的她因為害怕打雷而縮在我懷里一般。

我貪戀這一時的溫暖。

靜謐地房間里，那熟悉地聲音接踵而至——

【叮咚！姚傾棠：「博取同情」任務成功！】

我的后背微微一緊，面色卻不改，「姐姐希望你成為寒王妃之后，能幫襯著家里一些，榮華不易，你要珍惜。」

「要記得，姐姐珍愛的，一直是姚傾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