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爸爸疼我，未婚夫愛我。

可是未婚夫一刀抹了我的脖子。

爸爸找到律師，卻說賠償金不重要，還簽下了諒解書。

他皺著眉頭對律師說：「我這個閨女死的不是時候，我正在開拓北方市場，她盡會給我添麻煩。」

而我那體貼的未婚夫因為自身的精神疾病和諒解書逃過了法律的制裁。

再睜眼，我回到了相親場上，對面坐著的男的一直在向我哭訴他媽媽對他的控制和他悲慘的童年。

我一杯水潑在他的臉上，開始發瘋。

「你這么大一個男人懦弱不敢反抗，給我扯什么原生家庭。」

「有本事找你媽說去，在這里嘰嘰歪歪個什么勁。」

1

我睜開眼，正坐在一間咖啡館里，一陣恍惚。

原來我回來了。

對面的男人還在喋喋不休，他就是我的相親對象葉文，上一世我的未婚夫，也是用刀把我割喉最后卻安然無恙的人。

「我從小到大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媽安排的，就連這場相親也是她讓我來的。

「我小時候不能看電視、不能出去玩、也不能交那些我媽媽看不上的朋友……我感覺我的童年充斥著控制和壓抑，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感覺喘不上氣。

「你也知道我媽媽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一旦不聽從她的要求，她就開始威脅我，說我不孝，說我對不起她對我的栽培，說我今天的成就都是靠她換來的。

「以后我們在一起，一定要搬出去住逃離我媽的魔掌。」

他抬眼看我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說了這么多，是不是惹你煩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這些的目的是讓我同情他、可憐他。

然后站在他這邊，義正嚴詞地批判他媽媽，真心實意安慰他。

因為我以前確實是這么做的。

他媽媽確實是一個強勢的女人，不得自己丈夫的疼愛，把所有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兒子身上。

確實變態。

但葉文可是把他媽媽學了個遍。

他媽媽是明目張膽，用威脅和打罵來控制他。

而他自己則選擇更為隱蔽的方法，用自己的成長經歷來換取我的同情和心疼，從而達到控制我的目的。

葉文，實在惡心。

前世的怒火還在我心頭游蕩不下。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猛地潑到對面，黏膩的液體在他臉上流淌。

「首先，我沒有要和你在一起。

「其次，你確實很煩人。

「一個大男人懦弱不敢反抗，給我扯什么原生家庭。

「有本事找你媽說去，在這里嘰嘰歪歪個什么勁。」

他震驚地看著我，咖啡風干黏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可笑又令人反胃。

「你……」

「你什么你？整天見面就是這幾句話，你沒說煩，我也聽煩了。別妄想通過示弱來獲取我的同情，也別再打我的主意，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也許是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他一下子怔在那里，反應不過來。

我起身就想離開，卻沒想到有個人叫住了我。

「小穎，你怎么能把咖啡潑在小文臉上，有什么事好好說不要鬧脾氣。」

我拿著包的手緊緊攥住。

慢慢抬起頭，正看到李軍，也就是我爸站在我面前。

他像以往那樣，笑著，看起來很溫和。

就像是在教育自己不聽話的女兒，但又不忍心把話說的太重。

真真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就是他，我曾經最愛的父親，在我被葉文殺死之后，嫌棄我死的不是時候，耽誤他做生意。

還說賠償金小事，葉文和他是一家人，不必計較太多。

不等葉文家請求，直接簽了諒解書送到他家里。

這真是一個好父親啊！

我慢慢站起來，平靜地叫了聲：「爸。」

這輩子我回來，一定會好好孝敬你。

2

葉父葉母和我爸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我從小就和葉問在一起玩。

大學畢業后，他們就安排我和葉文相親。

上一世，我答應和葉文處對象，在大學畢業一年后訂婚。

就在一次很普通的下班后，我在廚房做飯。

葉文像往常那樣湊到我身邊，說他受不了他媽媽的強勢。

他不想聽從媽媽的安排進入公司工作，想出國留學。

我以為他缺乏勇氣，不知道怎么辦。

于是勸他堅持自己的意愿，想做什么就去做。

「阿文，你不能一直害怕反抗，你現在是大人了，想要留學就直接說……」

我還在翻炒著晚上要吃的菜，卻沒想到下一秒葉文拿著菜刀割開我的脖子。

疼痛是一瞬間的事情，我看著自己的血濺上天花板、灶臺，整個世界變成了紅色。

最后的一眼，是葉文眼中的瘋狂。

我死后靈魂沒有消散。

我看著李軍為了自己的生意把我舍棄。

看著葉文在法庭上掏出精神分裂的診斷證明。

我看著在場人的表情，這才意識到李軍對這點很清楚。

他明知道葉文有精神疾病，瞞著我也要讓我嫁給他。

原來葉文從來不在私下和我久待是怕我發現他有病。

我看著他們逍遙法外，而我的骨灰則被草草埋在了郊外的一座山上。

從學校歸家的妹妹聽說后，質問李軍為什么不為我報仇，卻被罵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

我看著妹妹擦干臉上的淚，跑到葉家大鬧，卻被葉家使手段關進警察局。

警察的電話打到李軍手機上，他卻說給妹妹一個教訓，不去保釋。

妹妹在高考前夕被放出來，精神壓力大，本來不好的成績更是雪上加霜。

高考成績一出來，李軍就給妹妹安排相親，期望以此獲得生意上的助力。

我們兩姐妹可是被他利用了個干干凈凈。

3

李軍按著我讓我坐下。

對面，葉母正拿著紙巾幫她的寶貝兒子擦拭臉上的東西。

葉文蒼白著臉，尷尬地握緊手。

周圍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低頭竊竊私語。

葉文臉上愈發難看，握成拳的手也顫抖起來。

我盯著他看幾秒，突然說：「阿姨，葉文是個成年人，你這樣讓他很不舒服。」

葉母愣怔幾秒：「他多大也是我的孩子，當媽的給他擦個臉怎么了？」

她轉頭看葉文，也發現他的臉色很差，氣一下子上來，不容忤逆地說：「怎么，你長大了，就嫌棄媽媽了？

「要不是你不爭氣，連個相親都做不好，還需要我出面解決，我至于到這里來嗎？」

葉文眼中血紅一片，壓抑的情緒不斷蔓延，他確實很可憐，有這樣一個媽媽。

但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竟然向我隱瞞自己的疾病，還在犯病的時候殺了我。

如今，我只覺得他可恨。

葉母說完看著我，臉上有難看的笑：「小穎啊，再怎么著，你也不能把咖啡潑在他的臉上啊。」

我適時漏出驚訝的眼神：「阿姨，是葉文一直向我吐槽你管他太嚴，說他很痛苦，不想再活在你的掌控之下。可我覺得您對他那么好，為他事事規劃，件件用心，可以說是嘔心瀝血。

「我為您感到不值，氣憤之下，這才把咖啡潑在他臉上的。」

我羞愧低下頭：「是我考慮不清，這些事應該讓你們自己處理的，我多管閑事了。」

此言一出，葉文瞪大眼睛看著我：「你說謊，小穎你怎么能這樣編排我。」

我恍然不知所措：「阿姨，我沒有說謊，我們可以調監控。」

這次輪到葉文慌起來，葉母一看便知是事實確實是我說的那樣。

她失望至極，整個身子松懈下來：「小文，我事事為你操心，你竟然覺得那些都是控制……你爸每天不著家，我自己一個人養你這么大，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葉母聲音漸漸大起來，服務員過來提醒好多次。

葉文難堪地拉住葉母：「媽，咱們回家再說吧，這里是公共場合。」

「你現在還嫌我丟人了？

「你小時候站在大街上哭，我蹲下來哄你，現在我老了，你嫌我丟人了，是不是？」

……

葉文一氣之下直接跑出了咖啡廳，葉母罵著葉追出去。

葉文經過玻璃窗時，看我一眼，我朝他粲然一笑。

這輩子，我會讓你瘋無可瘋。

4

葉母和葉文走后，我和李軍也走出咖啡廳。

剛才的混亂，李軍一下都沒參與，只在一旁靜靜看著。

直到這時，他才開口說：「你和小文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你對他有情，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不等我回答，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小文品行不錯，是我看著長大的，把你交到他手里我也放心。」

品行不錯？

笑話！

我看著這個我曾經很信賴的人，發覺他的面目在他的話里就可窺見。

字字句句不問我的意愿，卻以親情之名意圖將我栓在他手上，聽憑他調遣。

我按捺下心中的憤怒：「爸，當年高考失利一直是我的遺憾，我現在不想考慮感情問題，想趁著剛畢業參加考研，彌補當年。」

他眉頭微皺，又散開，眼里流過不知名的情緒：「我不反對你的想法，但我不想讓你那么辛苦，現在你年輕不懂我們年長輩的想法，早點結婚是為你好。」

似是瞧見我面色不虞，他慢悠悠加上一句：「再說，結婚后你還可以考研嘛。」

我在心里冷笑。

他這段話，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不想讓我辛苦，為我好。

可結婚后再考研豈不是更辛苦？

「可我不喜歡葉文。」

李軍錯愕地看我，面上都是不解：「小穎，我怎么感覺你突然變了好多？」

從地獄走一趟，看清楚了這些披著人皮的妖魔鬼怪。

我若還和以前一樣眼盲心瞎，豈不是白白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