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凱旋歸來那天，他手下的大軍攻破了母國的城門。

而陪了他十年的我，首當其沖被他記恨。

他挑著劍。一點一點插進我的心口。

「枝枝。疼不疼？」

后來，我如他所愿，一頭撞死在佛前。

他卻徹底失了控……

1.

「爬啊。你沒吃飯嗎？還想讓人來救你嗎？」

馬夫的鞭子毫不客氣的鞭撻在我的身上。

我承受不住接連的抽打。兩眼一發黑。失去力氣直接倒在了地上。

一雙華麗的鞋映入眼簾。我放眼看去。

裴清之俊美的面容不減當年。

那道貫穿全臉的疤痕。更給他添了幾分陽剛之氣。

「枝枝。你可太不聽話了。這才走了多遠。你就倒下了？」

他的語氣十分遺憾。即便帶著笑容。但我能感受到他的陰沉。

路旁的百姓齊刷刷的跪在地上。夾雜著婦人兒童的哭聲。

裴清之眼神陰婺。一腳踹翻我的胸口。

嶄新的鞋子在我的臉上狠狠碾壓。

匕首劃開我本不厚重的里衣。寒風刺骨。

失望之情遠遠大過了身體的疼痛。

我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對我視若珍寶的裴清之會這般對我。

正值寒冬臘月。雪白的肌膚隱隱約約露了出來。

「裴清之。你有什么沖著我來。讓這些百姓先回家。」

我強撐著一口氣。目光炯炯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忽的一聲笑了。字字句句都是恨意。

「蘇清枝。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談條件？你還以為我是當年那個非你不可的冤大頭嘛？」

身體里的寒意蓋不住心頭的驚懼。裴清之的刀劍最后卻指向了我。

我和他是青梅竹馬。

瀛國上下皆知。長公主蘇清枝日后是要嫁給將軍府的裴清之。

外敵來犯。他身先士卒。帶著精兵上戰場。

臨走前。讓我等他回來娶我。

刀劍無眼。整整三年我們沒有見過面。

人們都說他早就死在了戰場上。我不信。

三年后。他終于帶著大軍殺了回來。

我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就聽說了外圍幾十城。尸橫遍野。

他是以秦軍大將軍的身份回到了他的母國。

這是瀛國被滅國的第一個月。

作為亡國公主。我首當其沖被推了出來。

與此同時。裴清之還帶回來了一個女人。是秦國的公主。

全程百姓在子時被叫醒。本該漆黑的街道卻是燈火通明。

所有人頂著寒冷。被裴清之要求見證我這個亡國公主的“贖罪”。

我只穿了一件里衣。這對于未出嫁的少女來說。無異于裸奔。

套在馬脖子上的韁繩此刻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枝枝。聽話。不然這些人都要給你陪葬啊。」

裴清之的聲音如惡魔般的低喃在我耳邊炸開。

我渾身顫抖。不敢相信這是他說出來的話。

他要我一步一步跪著爬到皇宮里去。

身后的馬車里是他心愛的秦國公主。曾經救他于水火。

沒有人想到。當年為國奮戰的少年將軍。如今卻帶著敵軍滅了自己的國家。

「放過我們公主吧。讓我來。我愿意替公主拉車。」

身形羸弱的少年忽然沖了出來。迅速的將我護在后面。

其他的百姓見狀。一窩蜂的涌上前。

我心里一震。但更多的是害怕。

裴清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一心為國的少年將軍了。

他真的會殺掉這些無辜的人。

「真是好樣的。我護著的國人為了一個賤人。對我刀刃相向。」

他仰天長笑。眼眶越發猩紅。

「公主。天氣寒冷。你小心不要著涼。」

少爺的話讓我似曾相識。

曾幾何時。裴清之也是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莞爾一笑。推拒了回去。

看到少年護犢子一般。把我抱在懷里。

裴清之徹底點燃了怒火。

鮮血濺在我的臉上。我能感受到新鮮血液的溫熱。

十幾歲的少年倒在我懷里失去了生息。劍直抵我的心口。

「你怎么這么賤？就這么缺男人愛嗎？」

「子衿。外面發生了什么？」

嬌嫩的女聲突兀的響起。裴清之洶涌的殺意剎那間褪去。眉眼染上溫柔。

我心頭一哽。壓抑著撲面而來的酸澀。

2.

裴清之小心翼翼的扶著馬車里的少女。

天地之間。兩人站在一塊郎才女貌。

我控制戰栗的雙手。恨意翻涌。就是她。

秦國的公主秦冉。瀛國數十萬人命的罪魁禍首。

僅僅只是因為她喜歡莫城的衣服樣式。而城主拒不開門。誓死抵抗敵軍侵略。

便遭到了秦軍的屠城。

聽聞瀛國外城的男孩女孩最是能歌善舞。長相俊美。

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秦寧便親手制作了人皮鼓。一城之百姓趕盡殺絕。

那里成了無人敢踏進的死城。

看到我腳下的尸體。秦寧嫌惡的捂住嘴。不滿的瞪了我一眼。

「如此骯臟的東西。真是耽誤了本公主的路。」

裴清之心疼的神色不似作假。

他吩咐著身后的戰馬快速踏過路前。我瞳孔猛然睜大。

只見高大的戰馬瘋了一樣的往前沖。來不及躲閃的百姓只能活生生被踩死。

白皚皚的血頃刻間染成了鮮艷的紅。

我被眼前的一幕刺激紅了眼。人們的哭喊聲牽動著我的心。

而那些秦國的人卻在哈哈大笑。吹動著口哨。刺激戰馬的神經。

襁褓里的孩子哇哇大哭。我心神不定。立即沖了過去。

眼見戰馬馬蹄即將落在我的頭上。我下意識閉眼。

裴清之一耳光扇的我耳鳴。

他憤怒的丟掉我懷里的孩子。強硬的拽著我。

「蘇清枝。你別想死的這么輕易。你欠我的還沒有還完。」

馬夫見狀立刻給我套上了韁繩。鞭子繼續抽在我的身上。

「枝枝。你聽話。不然這些人就要為你的任性付出代價。」

淚水大顆大顆落下。我哽咽著質問他。

「裴清之。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正攬著秦寧的腰。裴清之的身形一頓。良久才開口。

「這都是你欠我。是你們瀛國人欠我的。」

可他。曾經不也是瀛國人嘛？

漫天的鵝毛大雪。

我感覺到身下源源不斷的熱流。

意識越來越模糊。隱約聽到了裴清之撕心裂肺的呼喊……

3.

「公主。你終于醒了？」

我艱難的睜開眼。看到春華。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痛哭。

自瀛國滅國后。我好像很久沒有見過春華了。

清脆的鼓聲突然響起。聲音慷鏘有力。

「還真是好一出主仆情深吶。」

秦寧一襲華服。漂亮的臉蛋是囂張的笑容。肆意而又張揚。

我警惕的看著她。視線卻黏在她手中的鼓里。

「你來做什么？」

她莞爾一笑。當真是傾國傾城。

纖纖玉指又拍了一下手中的鼓。癡迷的享受這聲音。

「到底是嬌生慣養的。這瀛國皇后的皮當真是不一樣。」

寒意迅速爬滿了我的全身。我不可置信的盯著那精致的人皮鼓。

「這是我母親的皮。」

強烈的恨意撲面而來。我狠狠一耳光下去。

秦寧漂亮的臉蛋迅速的紅腫。

一股強大的力量一腳將我踹飛。后背直接撞上了桌子。

「蘇清枝。你還是改不了你的公主做派。」

裴清之盯著我的眼睛。恨意和心疼在他臉上錯綜復雜。

秦寧委屈的趴在男人的懷里。氣惱的踩了幾腳鼓。

「我不過就是展示了我新作的鼓。她居然就敢打我。」

說著。她惱怒的沖過來打我。被男人死死扣在懷里。

兩人深情擁吻。嘴角的銀絲還隱約可見。而我呆愣在原地。

「裴清之。那可是養大你的姑姑。」

我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蹦出恨意。

他的手頓在空中。有些僵硬的抬頭。

「不過就是死人而已。死了就罷了。」

我心中一震。完全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裴清之的母親早逝。只留下了搖搖欲墜的裴將軍和他相依為命。

是母后心疼。含辛茹苦的將他養大。

秦寧被眾位婢女擁護著離開。臨走時還不忘自己惡毒的角色。

「今天你打我的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瞧你身邊的那個婢女就很合適。」

裴清之掐著我的下巴。面色狠厲。

「秦寧也是你能碰的人。別拿你的晦氣去招惹她。」

說罷。他面色冷漠的轉身。

春華瑟瑟發抖。抱著我痛哭流涕。

「公主。王后娘娘就被那個賤人這么害死了啊。」

我眼里燃燒著恨意。我一定不會放過這些人。

夜色臨近。我睡的極不安穩。猛然驚醒。春華卻不在我的床邊。

月色下似乎有人在偷偷相擁。甚至伴隨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像是男女子之間的交合運動。

喊了一句春華。那聲音戛然而止。我的身上爆發出陣陣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響起了一陣蕭聲。

熟悉的記憶被喚醒。我被擁入了一個熾熱的懷抱。

「枝枝。我又來啦。」

4.

狠狠地一巴掌甩下去。裴清之的臉偏過頭去。

他呆愣的站在異地。委屈巴巴的蹭我的胸口。

「姐姐。你干嘛打我？」

他這幅樣子著實奇怪。一聲又一聲的姐姐讓我陷入了回憶。

我比裴清之大了幾個月。喜歡壓著他喊我姐姐。

后來長大。他死活不肯再叫。默默地拉遠了我和他的距離。

我也賭氣。拉著新來丞相府的小公子叫我姐姐。

下課的路上。我正摟著盛淮的脖子。嬉笑打鬧。

裴清之傲然凌立。看到我們兩如此親密的動作。下意識蹙眉。

我沒有理會。帶著盛淮繞過他。

他拽住我的手。我憤恨甩開。卻被握的緊緊的。

「姐姐。能不能只有我一個弟弟？」

我愣住。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委屈的和我說話。

裴清之的眼睛通紅。仿佛我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

盛淮立即分開了我們兩。將我護在身后。

平日里吊兒郎當的小少爺此刻聲音冰冷的厲害。

「裴清之。你裝什么？昨天夜里你和女人在書院里做什么？」

男人的神色瞬間就冷了下來。眼底陰婺。

「你不要血口噴人。姐姐。你別聽他胡說。誰不知道盛公子最是喜歡美人。」

我一頭霧水。不知道兩個人打什么啞謎。

盛淮居然直接沖了過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裴清之俊美的臉上掛彩。看的我一陣心疼。也顧不上和他慪氣。慌忙帶著人去包扎。

徒留身后的盛淮捂著傷口。眸色暗淡。

事后為了安撫裴清之。我還特意親手做了蕭送給他。才使得我們的關系和好如初。

記憶回籠。裴清之耷拉著腦袋。像極了受傷的小狗。

「姐姐。你干嘛打我？你不是最喜歡我的臉了嘛？」

他討好的把我抱到榻上。習慣性的想吻我。

我忍著怪異。避開了他的吻。目光炯炯。他好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清之。你殺了我母后。滅了我們的家。」

他冷靜的神色一寸一寸碎裂。慌亂的往后退。

「枝枝。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會做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