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我們可是你的娘家人，你孝敬我們也是應該的，現在翅膀硬了，竟然還敢頂嘴！”

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原本還閉著眼，表情有些痛苦似乎陷入了夢魘，卻也被這極其有穿透性的聲音給驚醒了。

他看似只有五六歲的樣子，可眼神卻有不符合其年齡的鎮定。

男孩有些吃力地支撐起身子從床上下來，他的衣服過于破舊，極其不合身，彎腰下床時，蹭到了床沿，露出了那傷痕累累的小腿。

那些傷痕觸目驚心，可是宋嶼對此似乎習以為常。

前不久他那酗酒打人的爸已經死了，可他那后媽也不是個善茬。

外面的爭吵還在繼續。

雖然宋嶼年紀不大，可以往無數次慘痛經驗告訴他得過去看看。

這樣才知道接下來幾天如何面對心情不佳的姜月能少受一點罪。

他躡手躡腳打開了房門，整個過程都十分小心，像是做過無數次一般。

透過那小小的門縫，他發現來的人是姜月娘家的舅母以及表嫂。

姜月雖然在他面前很兇，可是在自己娘家人面前，卻顯得唯唯諾諾。

但奇怪的是她今天一改常態，難得硬氣。

“舅媽，我手上真的沒那么多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宋剛才死，我…”她雖然有些怯場，可仍在解釋。

宋剛終于死了，只留下一個任她拿捏的小雜種，眼看自己好日子就快來了，可沒想到還是甩不掉舅舅一家。

但是舅媽要是講道理就不是她舅媽了，直截了當地打斷她，厲聲控訴：“好啊，翅膀硬了還敢頂嘴！”

“姜月，做人可不能這樣沒良心，我們老張家養你這么大，現在你過上好日子了，竟然就翻臉不認人！”表嫂顯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宋嶼已經習慣了，所以表情也很平靜。

可是沒想到三人吵著吵著就推搡起來了。

他也想幸災樂禍，可實在笑不出來，因為姜月倒霉后，大概要把氣撒在自己身上的。

這樣想著，突然感覺手臂隱隱作疼，他將袖子卷起來，上面青紫一片。

這是前天姜月擰的，因為他太餓了，就接了王奶奶的饅頭，她當時看起來很溫柔，可回到家里立刻翻臉，罰他不許吃飯。

就在他低頭之際，外面傳來了一聲巨響。

姜月被推搡了一下，頭撞到桌角就再也沒起來。

“媽，她不會…真死了吧，流了好多血。”表嫂聲音中充斥著驚慌。

宋嶼躲在門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原本兩天未進食的不適感此刻似乎也感覺不到了，眼神卻直愣愣盯著躺在地上的女人。

姜月…死了嗎？

那在他心中猶如夢魘的人此刻額頭流出了一些鮮血，顯得觸目驚心。

可是想到之前她對自己所做過的一切，那因為恐懼而有些麻木的心情竟慢慢平復下來。

像宋嶼這么大年紀的小朋友，或許并不知道死的含義，可宋嶼卻是知道的。

死吧，姜月要是死了或許自己就解脫了，這樣他也不用挨打了吧。

他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更想確認姜月究竟死沒死。

兩個當事人顯然比他還要著急。

“這死丫頭命硬著呢，哪有那么容易死？”另一個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可是見躺在地上的人久久未有動作，她也有些心虛了，“小芬，你過去瞧瞧她死沒死。”

說完這話之后，她還自我安慰似的念叨：“我們老張家養她這么大，跟她要點錢怎么了，而且這傷可是她自己磕的，跟我們沒關系。”

表嫂聽到自己婆婆的話有些不滿，憑什么讓她去確認？

雖心中嘀咕，可還是過去了，她邊自我安慰，邊朝著姜月方向靠近。

等到了跟前，她伸腳踢了踢地上的姜月，“姜二丫，既然沒死就趕緊給老娘起來，還裝什么裝？！”

宋嶼的眼睛也直愣愣的盯著地上的姜月，心跳都加快了許多。

躺著的人還是毫無動靜，表嫂心虛更甚，小心翼翼蹲下，看見了對方額頭上那可怖的傷口時，終于顫顫巍巍伸出了自己的手，試探對方鼻息，可試了半天，她都未感覺到任何氣息。

“媽，她死了！”她下意識驚呼出聲。

“死了？怎么可能，不就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嗎，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死了。”那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有些驚訝，又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壓低了聲音，“噓，小聲一點，你是想把其他人引過來嗎？”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一條人命，說是不慌是不可能的，表嫂已經六神無主了，慌忙問：“娘，那我們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快走。”老太太說罷，就要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念叨，“真晦氣。”

宋嶼聽到那兩人的確認，松了一口氣，可又感覺有些迷茫。

要是姜月死了，那他豈不是無家可歸了？

他努力使自己鎮定一些，準備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卻僵住了。

王芬剛準備將手收回來時，躺在地上的人卻猛然睜開了眼睛，迅速伸手死死擒住了她的手腕。

這變故太突然，宋嶼都被嚇得后退了一步，發出了輕微的響動，可是那邊的動靜太大，其他人都沒聽見動靜。

“啊——”

王芬本來就心虛，被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后退了一下，可是她的手又被死死擒住，不能再往后退。

她發現剛才還在毫無聲息的人，此時卻用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甚至還舔了舔自己唇邊的鮮血，眼中滿是瘋狂之色。

“救命，鬼啊——”

她下意識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宋嶼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姜月臉上的笑容，他一瞬間呆住了，明顯也搞不清楚情況。

“你打算去哪？”

姜月的聲音有些沙啞，可別人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宋嶼只見她翻身上前死死把王芬壓在身下，左右開弓直接給她幾個大嘴巴子。

后媽沒死，而且還更恐怖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