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朦朧，隔著茫茫薄霧，撒下一地清冷。

偏僻荒涼的盤山公路上，路燈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黑夜里偶爾傳來一陣奇異的怪響，仿佛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潛藏著什么。

一輛客車緩緩從山間隧道里駛出。

正值深夜，客車上的乘客大多因困意沉沉睡去，大巴不時哐當一下，車身劇烈搖晃，有人便會從睡夢中驚醒。

坐在最后面的祁芫無奈地將眼罩掀起，眼瞼下是大片的烏青，她這一晚上不知道醒了多少次了。

耳機里的純音樂還在播放著，祁芫半瞌著眼睛，倚在窗邊很快就要再度進入夢鄉。

“喂，喂，小妹妹，醒醒……”

依稀間，祁芫感覺有人推了推自己的手臂，她瞇起眼睛去看旁邊的人。

陰暗逼仄的空間里，不知從什么時候，祁芫身邊原本空著的座位坐了人，她扭頭看過去，是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容貌清秀的女生，她穿著一身純白的連衣裙。

對方的動作小心翼翼的，語氣也十分謹慎，似乎是擔心驚醒了其他人。

祁芫不經意瞥見女生的脖子上額外系著一條紅色絲帶。

女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若有所指地指了指前面還在熟睡當中的乘客。

她面露驚恐，對祁芫用口型說道：“看－下－面。”

下面？

祁芫有些茫然，她照著她的動作，彎腰往座位底下一看。

客車座位的底下一般都是空心的，可以看到前后乘客踩腳的位置。

祁芫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只要低頭，自然而然能看到前面所有乘客的腿。

但令人惶恐的是。

那些座位底下全都是空的。

而明明，大巴上是坐滿了的。

車里的燈光是深藍色的，映在人的臉上透出一股死白，乘客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淡了幾分。

“你怕鬼嗎？”女生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驚懼的神情中又帶著一絲試探。

祁芫沉默幾秒，表情嚴肅且認真：“我相信科學。”

“你看這個……”

她嗓音發顫，遞來的手機散發出的亮光在這片黑暗中格外的刺眼。

“2024年3月4日晚03：33穿陵公路發生重大事故，車牌號為岳AXXXXX的客車沖破護欄，致全員死亡……”

“我查過了，車牌號就是我們現在坐的這輛車。”她一臉害怕地望著她。

“我聽說人死后，他們的鬼魂可能會回到自己的死亡地點，重復生前做過的事情……”

祁芫：“……”

“還有十分鐘就是三點三十三分了，你說我們會不會跟他們一樣……”

祁芫看上去有些害怕：“那怎么辦？”

女生的臉上隱約掛著一抹晶瑩，她的語氣稍稍鎮定下來，“待會我去找司機師傅，就說我們要去解手，讓他停車。”

“可是司機不是已經……他會停車嗎？”祁芫猶疑不定，似乎是在糾結。

“必須讓他停車！”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害怕，女生的情緒異常激動，音量更是大了些，死死抓住祁芫的手臂，勒得她有點痛。

前排的乘客似有被驚醒的預兆。

就在下一刻，他們忽然紛紛轉過頭來，一張張慘白死灰的臉上，黑黢黢的眼眶看向了她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祁芫被一把拽了起來，背包上小黑貓掛件的鈴鐺清脆作響。

這個時候的女生力氣大得出奇，拖著她往前門走去。

祁芫忙不迭地抱緊鼓囊囊的背包，突然被人拖著大喇喇地站起來，動作又那么顯眼，她感到頭皮發麻，對著四周盯著自己的人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幾聲。

不經意間，她注意到這些乘客中一道渾身包裹嚴實的身影，對方一身黑色，戴著帽子和口罩。

很奇怪的是，她對這個人沒有絲毫印象，那種異樣的感覺就好像是——這個人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

女生的聲音拉回了祁芫的思緒。

司機目光幽幽地看了她們一眼，神色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對她們的要求更是沒有一點疑問就停了車，放她們下去了。

只不過，祁芫是被強行從車上拽下來的。

客車僅停留半分鐘不到，就離開了，很快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視線中。

“嚇死我了，幸好沒有發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們都活了下來。”

女生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氣，一副十分慶幸的神情，興奮中隱隱透著一絲瘋狂。

祁芫歪頭望著逐漸消失在黑暗里的大巴車，無奈嘆息的聲音足以令女生聽見，“接下來，更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周遭的氣氛赫然一片死寂。

祁芫收回視線，回頭看向她。

荒郊野嶺的公路上沒有路燈，只有黯淡的月光從頭頂落了下來。

女生的臉一半藏在陰影下，祁芫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妹妹，我來送你回家吧。”女生幽幽開口，語氣變得有些奇怪，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雙手直愣愣地擺放在裙子前面，那動作顯得呆滯和詭異。

四周明明靜得出奇，祁芫卻感覺仿佛有無數道聲音混合在一起，在她耳邊喃喃低語。

“好香……”

“好想吃掉……”

“嘻嘻嘻……”

祁芫抬頭看到她脖頸上的那條鮮紅絲帶不知何時松開，恍惚間仿佛活了過來，有意識地纏繞在她的手背上——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冷光劃過，剎那間，污濁的血液飛濺到她蒼白的臉龐和裙擺上。

女生的手掌被削去了大半，捆綁著絲帶的斷手啪嗒掉在了地上，斷面還在汩汩冒著漆黑的液體，它漆黑的眼珠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望著對面提著一把彎刀沖過來的女孩臉上出現了一種就像是看到獵物而變得興奮的奇怪笑容，它不由得怔了一瞬，是從什么時候起……

獵物變成了獵人呢？

祁芫動作迅速，不給它反應的機會。

斷裂的肢體殘端掉在了地上，縫合的皮膚變得松弛脆弱，緊接著被牽連扯下了一大片，與皮膚分離的內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又一層光滑慘白的表皮。

或許是沒有任何感官知覺，它并不覺得疼痛。

沾在彎刀上的漆黑液體逐漸如蒸發般消逝。

它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嘴巴張大，從里面探出了口器似的肢體，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被砍掉的部分肢體很快便重新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