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您孕反太嚴重了，還是讓先生陪您去醫院吧。”

窗外雷聲轟隆，暗淡天光照在湯芷瑜慘白的臉上，愈發顯得她虛弱不堪。

“算了，找他也沒用，他沒工夫管我的。”

張媽嘆著氣勸道：“您吶，總不愿意給先生添麻煩。可您肚子里懷著孩子，他工作再忙也不該坐視不理啊。”

張媽是顧宅新雇的保姆，平時負責照料顧太太的飲食起居，卻沒見顧先生回來過幾次。

今晚他倒是在家，又一頭鉆進書房不聞不問。

張媽鼓起膽子朝書房走去，迎面撞見身型高大的男子推門而出，黑色風衣披在肩上，神色匆匆，像是急著要出門。

張媽趕緊攔住他：“先生，太太身體狀況很差，您看要不要請個醫生……”

顧霆琛對湯芷瑜的事情格外不不耐煩：“不用，讓她多喝熱水早點休息就行。”

看到張媽依然杵在那里，他補充道：“婉婉流感發燒了，我得去看看。”

“啊，陸小姐也病啦，那、那真是不巧。”

張媽下意識后退幾步。

饒是她剛來不久也知道，陸家千金陸婉婉是和顧先生一起長大的，又對他有救命之恩，被他視若珍寶般愛護。

“可太太她……”

“湯芷瑜在福利院長大的，從小什么苦沒吃過？她身體好得很，好端端地怎么會生病？”

顧霆琛眼底透著不耐煩，“她是不是聽說婉婉病了，故意裝病想攔著我去照顧婉婉？”

躲在樓梯轉角的湯芷瑜忍不住走出來，剛要開口解釋，一陣反胃襲來，她俯身哇得吐了滿地。

張媽當即驚呼。

“太太——”

顧霆琛卻皺起眉頭：“湯芷瑜，我不管你又在耍什么花招，你要作死我不管，但你肚子里懷著奶奶期盼已久的曾孫，萬一孩子出事，我要你償命。”

湯芷瑜痛得直冒冷汗，好容易緩過來，笑得凄冷：“你想多了，我有必要裝病騙取你的同情嗎？即便我現在死在你面前，你也不會為了我留在這屋里哪怕一分鐘吧。”

顧霆琛唇畔勾起譏諷：“你有自知之明最好。別忘了，三年前你做的事情，這輩子都別想我原諒你。”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女人，滿臉厭惡憎恨，絲毫沒有半分憐惜。

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湯芷瑜無力地跪倒在地，僵直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結婚三年，他折磨了她三年。

假如沒有這段婚姻，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幼時那個窩在花圃里瑟瑟發抖的乖巧男孩，居然還藏著這樣一副薄情冷漠的嘴臉。

自三年前那個荒唐的開端起，他們之間就注定是個錯誤。

三年了，她也累了。這場虛假的交易婚姻，該結束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滑落，湯芷癱坐在地，瑜蜷縮成團顫抖起來。

張媽于心不忍，又想上前，卻被角落里伸出的一只手拽住。

“如果你想在顧宅長久干下去，就不要多管閑事。”

昏暗的燈光中，老管家神情嚴峻巍然，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枯瘦的手力氣卻大，拽著張媽下了樓。

“你現在服侍的這位顧太太，出身卑劣品行不端，當初用下流手段算計先生，才騙到這段婚姻。其實，先生心儀的一直都是婉婉小姐，本該是門當戶對佳偶天成，卻被這女人徹底破壞了，他當然對這位顧太太厭惡至極。”

張媽難以置信：“不會吧，我一直跟著少奶奶，她看著不像這種人……”

“她靠這副偽裝迷惑了很多人，連老太太都受她蒙蔽。我看著先生長大，他是個冷面熱心的好孩子，連老宅里的仆從家里有難，他都能伸手幫一把。讓他這樣厭惡的，能是什么好人？”

管家冷笑，看向閣樓的目光幽幽：“總之，這個家未來真正的女主人是陸小姐。至于住在閣樓的那位，等孩子生下來恐怕就沒她什么事了。”

湯芷瑜在地上蜷縮了很久。

她渾身顫抖著，反胃的感覺一陣陣襲來，可她已經吐不出什么東西來了。

“張媽……”

她嘶啞的聲音喊了兩聲，可被管家拉走的張媽沒有出現。

地上的嘔吐物散發著難聞的氣息，在這干凈得一塵不染的別墅里是那樣的刺眼。

就像她在這里的處境一樣尷尬突兀。

湯芷瑜愣怔半晌，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挪動步子去洗手間拿了抹布，回來一點一點，用力的將地上的嘔吐物清理干凈。

她那么用力，本就瘦得骨節突起的手更是青筋畢現，好像她用力擦去的不只是一片臟污而已。

將一切清理完后，扶著墻跌跌撞撞的回到冰冷幽暗的閣樓里，湯芷瑜已經快要虛脫了。

她無力的躺倒在床上，渾身像被架在火爐上烤般，酸脹劇痛，衣裳都被汗水浸透。

扯著嗓子喊了半宿，也沒人施舍她，給她倒杯水喝。

顧宅的人向來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連張媽也不肯幫她了。

她艱難的起身，跌跌撞撞爬出房門，卻是腳一軟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啊——”

腹部撕裂般疼痛，恍惚中有汩汩熱流從下體流出。

誰……誰能來救救她……

她強撐著意識按下手機的緊急呼叫。

她手機里的緊急聯絡人列表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顧霆琛，另一個是她的閨蜜喬璐。

電話鈴聲很快響起，是喬璐打來的。

她此刻已經痛到快要昏厥，根本沒力氣再抬起手。

電話響了幾聲，斷了。

沒多久，顧霆琛也回了條微信。

「你究竟要鬧到什么時候？有意思嗎？」

湯芷瑜看著亮起的屏幕上的兩行字，一顆心跌入冰窖。

意識逐漸模糊，她昏沉沉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她躺在病房里。

喬璐穿著白大褂站在床頭，滿臉嚴肅的瞪著她。

“幸好我及時趕到，否則別說孩子保不住，你的小命也保不住了！我可是你的私人主治醫生，顧家的孫媳和曾孫要是有任何閃失，我就完蛋了！”

湯芷瑜虛弱的笑了笑：“誰敢為難你喬大小姐呢……”

“誰敢為難我？還不就是躺在我面前的我的好閨蜜你啊！顧霆琛呢，他又死哪兒去了！你跟孩子出事他也逃不了責任！”

喬璐氣急敗壞，拿起手機給她展示：“虧我腆著臉找秦皓要了他的電話，結果從昨晚到現在打了二十幾通電話，顧霆琛只接了一次！聽見是我直接就給掛了！你說他什么意思！”

湯芷瑜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難堪的笑臉。

喬璐曾是顧霆琛好兄弟秦皓的女朋友，老太太硬要顧霆琛帶著她出席那些豪門聚會，兩個人便能經常見著，一來二去發現彼此竟然很投緣，關系就好了起來。

即便后來喬璐跟秦皓分手了，也不影響她倆處成了閨蜜。

喬璐對湯芷瑜的婚姻情況了解得一清二楚。

起初也因下藥一事對她有偏見，相處后慢慢覺得湯芷瑜不是那么齷齪有心計的女人，懷疑其中有隱情，揪著這件事兒追問過她好幾回。

可湯芷瑜從來不肯跟她說實話。

她只好當是湯芷瑜深愛顧霆琛，為了嫁給他才出此下策。

方法極端了些，感情卻是真的，敢愛敢沖也算值得敬佩。

“你倆自那之后再沒同房過，這次你懷上孩子，我還以為是顧霆琛他終于想通了愿意接受你了……”

湯芷瑜別過臉去。

“年前有一天晚上，他喝醉酒闖進了我屋里，就那一次……沒想到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