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瀾依虛弱地站起，手貼在墻上，費力前行。

完全不顧此時的自己，衣衫凌亂，因為她知道，一旦讓王玉竹知道她勾引世子，必定不會給自己留活路。

雖然是世子強迫她在先，可說出去，又有誰會信呢。

她們定會覺得是自己勾引世子，這樣就能借機當上主子。

柳瀾依當然有過這樣的想法，但都被凄慘的下場，給嚇退。

不敢生出不切實際的奢望。

縱使有千萬張嘴，也說不清楚，所以只能逃跑。

“是誰走路不長眼啊。”

柳瀾依的思緒，被一道聲線拉回了現實。

她慌亂地抬起頭，看見是銀杏，心都涼了半截。

銀杏可是王玉竹的心腹，這下完了。

就當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銀杏脫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不想死就快點從我眼前消失。”

柳瀾依心中一陣慌亂，結結巴巴地問道：“那你……怎么辦？”

“我是家生子，世子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會為難我的。”銀杏坦然地說道。

王玉竹已經得到丫鬟爬床的消息，眼下正四處尋柳瀾依。

柳瀾依原想著，等風聲一過就走。

可次日清晨就聽到國公府里的丫鬟們議論，昨夜丫鬟爬床的事。

她們都在猜，那個丫鬟會受到什么處罰。

可誰也猜不中，王玉竹的心思。

柳瀾依聽著她們的對話，心里沉甸甸的。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銀杏平時不是最討厭她了嗎，為何又要冒著生命危險幫她。

此時，她心里生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她要去救銀杏。

“是我勾引姑爺，還請世子妃，放過銀杏姐姐。”柳瀾依不敢抬頭，“只要能放過銀杏姐姐，世子妃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王玉竹死死盯著她問：“如果我要你死呢？”

“奴婢知罪，還請世子妃成全！”柳瀾依先一步開口。

她確實有點賭的成分，想著王玉竹會看在她們姐妹情深的份上，放過她們，可是心里邊還是很沒底。

王玉竹走到柳瀾依身旁，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目光落到柳瀾依右臉的傷疤上，意味深長地說：“多好的丫頭啊。”

王玉竹叫來了護院，命他們將柳瀾依拉去杖斃。

柳瀾依被拉走時，好似聽到王玉竹嘆息：“殘顏是個本分的，給她留個全尸，把她扔到家鄉吧。”

這已經是王玉竹想到最好的法子了，柳依瀾依臉上掛著凄苦的笑。

是啊，她可是以惡毒著稱的官家小姐，又怎么會輕易放過自己。

要不是看著她愚鈍，又怎會在眾多丫鬟中選中自己。

大家都說做了小姐丫鬟，就能過上好日子，她也這樣以為。

事實證明，她太過天真。

王玉竹看上她的愚鈍，又怎會，讓她搶了自己風頭和自己的夫婿。

所以，王玉竹毀去她的容貌，并給她賜名殘顏羞辱她。

王玉竹這才放心，讓她陪同自己一起嫁入寧國公府。

板子一個個落到柳瀾依身上，她在心里默數著，自己何時一命嗚呼。

第八個板子剛要落下，她就昏死了過去。

兩個小廝，將柳瀾依拖在了城外，隨意地丟棄到一旁。

斷斷續續的嘆息，傳入柳瀾依的耳內，可惜她只能聽到了零星半點。

“有人陪著上黃泉路，也不寂寞了。”

他們的嘆息剛落下，柳瀾依就見到了銀杏。

還不等她開口，銀杏就嗚咽起來：“傻柳子你說我們為什么那么命苦？我對她忠心耿耿，她為何會如此狠心？”

“我……”柳瀾依回答不上來銀杏的問題。

柳瀾依遲疑了好一會問道：“你為何要救我？”

“夫人把我許配給了馬管家的兒子。”她背對柳瀾依，“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死前做件好事，總比被那對父子白白折磨死要強。”

這買賣不虧。”

這倒與柳瀾依記憶中，愛計較的銀杏如出一轍。

從前，大家都嘲笑銀杏，說她身上透著一股窮酸味，柳瀾依現在想想，只覺嘴邊有種咽不下的苦澀。

“小柳兒，小柳兒，快快醒醒。”

柳瀾依的思緒，被一道輕柔的聲音打斷。

她緩緩睜開雙眼，喃喃自語道：“剛才那是夢？”

可為何會如此真實，就像銀杏真的在和自己分別。

她開始自嘲自己睡糊涂了，輕笑一聲：“我離開國公府，不就是跟她分別嗎。”

也不知怎的，臉頰上全是淚。

她抬手擦著淚，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輕蓋過她的額頭，硌得她額頭生疼。

下一刻，柳瀾依被抱進懷里，她的腦袋埋深深埋進柔軟的懷里，不舍抬頭。

“張嬸……”柳瀾依在張嬸懷里低聲嗚咽著。

張嬸聽著懷里低聲嗚咽的柳瀾依，更加愧疚了。

若是，當初自己站出來，阻止他們把柳瀾依賣了，她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了。

張嬸雖然不知道，柳瀾依究竟經歷過什么，但她知道，高門大院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都是嬸兒的錯，眼睜睜看你跳入火炕，卻沒有站出來阻攔。”

柳瀾依深知張嬸也是有心無力，再說比起賣進青樓，被賣進國公府已是幸事。

細數往日種種，柳瀾依更加愧疚了，張嬸總把省下來的口糧，偷偷塞給她。

還多次替她出頭，但她總是為難張嬸，還同那群村民一起唾罵她。

說她是災星，所以才會克死丈夫。

那天夜里，一個石子兒，砸在柳依依的腦門上。

“喂，傻柳子，我把這些年攢下來的賞賜，都藏在城外的榕樹下了，你別忘了取。”

柳瀾依抬頭，看見是銀杏愣神許久。

“你可別以為我是在幫你，我只是不想這些都落在那個毒婦手里。”

這囂張的語氣，是銀杏姐姐，沒錯了。

只是為何，她看起來輕飄飄，身體似乎也開始變透明了。

“我走了，以后就沒有人欺負你了吧。”銀杏自言自語，“這世間太過疾苦，銀杏不愿再墜入凡塵！”

“別走——”柳瀾依猛然驚醒。

第二日黃昏，張嬸看著柳瀾依手里捧著的首飾，大驚失色。

“小柳兒……你……”

柳瀾依什么也沒說，將自己關進了房間里。

深夜，張嬸聽到了房門外沙沙的磨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