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言的母親常說。

年輕時一帆風(fēng)順，并不是什么好事。

把一生的福氣享完了，就到了受苦的時候了。

血順著她的眼瞼流淌下來，刺得眼睛有些疼。

李曦言吃力的伸手勾起駕駛座旁的手機，插在胸腔里的金屬打著顫，疼痛讓手指不聽使喚。

她在一號快捷鍵艱難的按了下去，屏幕很快閃了起來。

親愛的老公五個字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手指在鍵盤上滲透了一小片血跡。

老公……快點接……救救我……救救我們……

“嘀——嘀——嘀——”

拜托了，快點接，救救我。

這時候，時間那么漫長。可能是失血過多，她的眼前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

母親還在后面，反光鏡已經(jīng)碎了，完全看不到什么情況。

父親還在醫(yī)院等著搶救，她和母親又出了事。

李曦言眨也不眨的盯著手機屏幕，失血過多蒼白的臉上的血跡格外刺眼。

這時候上帝也好觀音菩薩也好，她只求保佑她老公快些接電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頭終于接通了。

“老公，吃飯了…你怎么又喝那么多酒呀？”

老公？

是我在講？

不，我還沒說話，誰在講？

李曦言瞪大了眼睛努力保持清醒。

“今天我高興！裝孫子裝了TM那么多年終于到頭了！都給老子去死！寶貝兒！以后我們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都TM沒人管！嘿！這么多年的窩囊氣是人受的嗎？死老頭子每天把自己當(dāng)個恩人給我端著，我呸！去他娘的！都他奶奶的去死！”

“死相！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呀？兒子明天還要開家長會呢，對你身體也不好呀。”

“哈哈！酒？該喝！你不高興嗎？以后怎樣怎樣，就像這樣？恩？”

“啊~你這個色胚！”

“這么多年還這么膩歪，輕點！哎呀！你還吃不吃飯？”

電話另一邊嬉鬧聲好刺耳。

李曦言張了張嘴，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那頭喘息聲好像扎在她的心上。

眼睛不由自主的分泌出一些液體，合著血從臉上滑下來。

那些話什么意思？

想不清楚。

好累……

號碼打錯了嗎？打錯了吧……

腦袋完全轉(zhuǎn)不動了，視線越來越模糊，可是卻連眨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這叫死不瞑目嗎？

現(xiàn)在的模樣一定跟貞子差不了多少吧？

呵，好悲慘。

沒想過會是這樣死去呢。

如果，如果可以再來一次……

“8月9日8點，在市郊環(huán)山公路西側(cè)，一輛車牌號為*****的紅色跑車發(fā)生側(cè)翻。造成三人當(dāng)場死亡，造事車輛逃逸，當(dāng)?shù)亟痪块T已趕到現(xiàn)場……”

黑暗的房間內(nèi)，男人挑起嘴角，狠狠抽了口煙。扯松了領(lǐng)帶長舒了一口氣，關(guān)上了電視機。

然而與此同時，剛剛走出會議室的凌厲男子猛地扭回頭盯著剛剛不經(jīng)意掃過的新聞畫面。

把文件塞給秘書，眼神有一瞬間的怔忪“這些人員調(diào)到李氏去。還有，剛剛播的車牌號……是多少？”

“嗬！”騰地一下坐起來，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李曦言趕忙掀開睡衣摸摸胸腹。

沒有！沒有傷痕！沒有車禍！沒有死！

心臟急速的跳動著，跳得她心慌。

“老婆你干嘛呀，這么大半夜的折騰。”

金亮迷迷糊糊的翻個身半坐起來，原本看起來英俊秀氣的臉這會兒卻讓她脊背發(fā)涼。

“啊！”她一個激靈，對著這張臉一腳踹了下去。

“唔！李曦言！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覺踹我干什么！”

今天7月31號，星期天。

照常吃完早餐按照計劃帶父母去市郊菱角山避暑踏青，然后金亮出門前接了個電話，公司有急事單獨走了。

李曦言手里捏著母親早早來這邊做的三明治，漠然看著貌似溫馨的一切。

“喂？什么？沐氏這個項目3月份就開始跟進，再三要求一定要謹(jǐn)慎再謹(jǐn)慎！怎么到現(xiàn)在還出問題？！公司雇用你是干什么的？！……好了我知道了！”

“爸媽，公司那邊說給沐氏企業(yè)的樣品出了點問題，我先去處理一下。菱角山我就不去了，您二老跟著小欣好好玩。她好像沒休息好，從起床就不開心，昨天發(fā)癔癥還把我踹下床。您們看著她點，別玩太累。”

“沐氏？怎么會出問題？沐氏的樣品可一定不能不出事！你先去吧，一定要把項目做好。”

沐氏？那個從來不上什么富豪榜，卻一句話能讓一個上市企業(yè)破產(chǎn)的家族集團？

那個在他們公司樣品出了問題之后，雷厲風(fēng)行全面打壓，導(dǎo)致李氏公司股權(quán)被吞并的，沐氏？

呵。

如果放在昨晚以前，李曦言一定只把注意力放在金亮語句里對她的關(guān)心上。

一定滿心的幸福，對老公的關(guān)愛感動滿滿。

但，這個和夢里一模一樣，一個字也不差的對話。

一樣的讓她毛骨悚然。

沐氏的吞并，父親病倒，剎車失靈。

還有金亮……

那是夢……嗎？

八天的記憶……

“老婆，我去公司了啊，你跟爸媽好好玩。”

她想若無其事的回答，可嗓子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幸好，他好像不需要李曦言的回應(yīng)，也并沒有覺得不對，進屋提起公文包疾步走了。

反而是母親覺出不對“曦言你怎么啦？早飯也沒吃多少，是不是吵架啦？當(dāng)著他不好問你，是不是他欺負(fù)你了？恩？欺負(fù)你了得跟媽說，自己憋著可不行。”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紅，定定的看著滿目關(guān)懷的母親。

活生生在眼前，而不是一灘血肉。

五年了，五年的婚姻，五年的恩愛。

到現(xiàn)在細(xì)細(xì)琢磨才發(fā)現(xiàn)多么經(jīng)不起推敲，就像一張透明的窗戶紙一捅就破，虛假的可笑。

一直以為他只是性格所致，對她不夠細(xì)心。

不過是自欺欺人。

母親一下慌了“曦言！！你怎么了這是？哎喲！別哭了！哭的媽媽心都碎了！哎喲寶貝兒！哎喲到底怎么回事？他爸你去拿點紙巾快點兒！”

她撲在母親懷里放聲痛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為了某些再也回不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