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是什么？”
昏暗的房間里，一個柔和的聲音說道。
“看上去像是……X光片？肺？”
祭一林靠在一張躺椅上，想了想說道。
“那這又是什么？”
咔噠一聲，用投影儀投在白色墻面上的圖案變成了一個黑白的投影。
“好像是一只……甲蟲？”
祭一林猶豫了一下，聲音中帶著不確定。
“那這一張呢？”
又是咔噠一聲，墻上的圖案再一次變化，顏色也變成了黃色。
“是一朵蝎子！”
這一次，祭一林非常的確定。
“這個呢？”
角落里的被投影機的光線映出的人影動了動，聲音依舊柔和。
“小丑。”
“這個……喉嚨？看著有點像在檢查扁桃體哈哈！”
祭一林被自己的回答逗笑了。
“看來你恢復的不錯，雖然這只是一個簡化了的投射法測試。”那個溫和的聲音明顯帶上了愉悅，似乎也在為祭一林高興，“不過如果有任何心事，能夠找一個人傾訴是更好的選擇，當然，我建議是完全陌生的人，這樣就不會帶來額外的壓力。”
“謝謝你，醫生。”祭一林站了起來，伸出手，由衷地感謝道：“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覺得我可能還要在恐慌中生活很久。”
“你自己做得也很不錯，其實我只是在引導。”
那個也站了起來，握住祭一林伸出的手。
“那么，你什么時候回到母親的胃里？”
祭一林聽到伊萬這么說。
……
“啊！”
祭一林大叫了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
噩夢么……
看著汗水從眼前滴落，在被子上留下一個個不規則的痕跡，祭一林苦笑了一下，拿起床頭柜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喝干。
自從他從西伯利亞平原的樹林中沖出來，然后駕車一頭撞到樹上，把自己裝暈之后，已經過了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中，祭一林有大半年都在醫院中度過。
身體上的損傷兩個月就已經完全康復，但心理上……
祭一林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一個被軟墊包圍的房間里度過。
直到祭一林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堅持自己遇到的是怪物而不是野獸的時候，才離開了醫院。
之后，他大學的畢業設計導師也給他辦理了延期答辯，然后似乎是因為愧疚，在畢業之后給他安排到了自己朋友的公司工作。
這是一個提供溫濕度控制成套解決方案的公司。
現在祭一林作為公司技術代表的第二助理，正在巴黎的一家酒店里。
因為是朋友的學生，加上之前的事情，公司的老板對于祭一林格外照顧。不然的話像這種為藝術展做空調方案這樣相對簡單的工作，根本不會設置“第二助理”這樣一個職位。
祭一林原本并不想去，畢竟上一次出差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但……
公司開給他每天400元的補助。
歐元。
巴黎是一個大型城市，浪漫之都，再怎么樣也不會遇到怪物……
祭一林在坐上飛機的時候是這么想的。
但他現在已經有些后悔，想著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狀態。
胡思亂想了一陣，發現自己肯定沒法再睡著了以后，干脆穿了衣服從床上爬了起來。
然后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根比巴掌略長的撬棍藏進了衣服里。
這是他西伯利亞之行之后養成的習慣之一。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確認了自己的著裝沒有什么問題，祭一林走出了房間，走到了酒店的餐廳。
餐廳窗外的天還泛著青，餐廳里也只有零星幾個服務員，以及一個孤零零坐在餐廳里，滿頭銀發的男人。
“難得還有年輕人這么早起床了，還是說你玩了一晚上，打算吃點東西補上一覺？”
那個男人舉了舉手里的咖啡杯，笑著對祭一林說道。
“我只是偶爾做了個夢，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了，托馬斯先生。”祭一林隱晦地調整了一下撬棍的位置，然后做到了那個男人的對面，“而且現在也已經早上六點了，并不算很早。”
愛倫.托馬斯，著名學者，藝術史教授，藝術評論家，被這次藝術展的策展人請來撰寫展品說明。
“但這已經是這一周里我第二次遇到你了，祭，還有今天才周三。”托馬斯笑著說了一句，但并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轉而將手邊的報紙轉了一個方向，推到了祭一林的面前，“最近這個新聞似乎很受關注，到處都是相關的文章。”
祭一林一邊吃著服務生送上來的燴豆子和煎培根，一邊看向報紙。
然后他抬頭對著托馬斯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我看不懂法文……”
“噢！抱歉！”托馬斯拍了下腦門，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這上面寫的是關于把冥王星踢出行星行列的報道，我看你前幾天在看一本關于天文的書，覺得你會對這件事感興趣。”
其實那只是因為很多古代傳說和星空都有關系……
這是另一個西伯利亞之行之后養成的習慣。
祭一林感到愈發尷尬，但他總不能跟面前的這位老紳士說研究星空是因為怕再遇到怪物。
“但這不是好幾年前的新聞了么？為什么現在報紙上還會有這種報道呢？”快速思索了一下，祭一林努力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新聞上說是有個好像叫里昂的人不斷向國際天文聯合會遞交申請想要恢復冥王星的行星身份。還說如果不這么做的話，世界末日就會降臨之類的……當然，這都是小報上的報道，或許只是措辭激烈而已，并沒有這么夸張。”
托馬斯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那種“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的表情。
祭一林做了個禮貌的笑容，正打算隨聲附和一下，卻被突然響起的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他微微側過身，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同時右手穿過衣襟握住了撬棍。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個衣著體面，雙眼通紅的年輕人向著托馬斯的方向扔出了一塊白色的東西。
“我要跟你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