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低調入職S站網絡搜索技術部一個月的周率婷端起顯示屏旁的仙人球心型花盆凝視起來。
“男朋友送的？”旁邊的男同事馮勇杭打趣道。“那段你寫的菠蘿樹叉結構代碼我怎么沒看懂。”
周率婷翻個白眼：“激勵函數、用的激勵函數呀，高等數學沒學好吧。”
“切，倚老賣老，不要以為你是我偶像的公司元老我就可以被你這么吐槽。”
這時，隔著好幾個辦公座位的碼農同事開始騷動嗨聊起來。
“啊呸，還偶像呢，現在被媒體輿論都快帶的罵成孫子咯，欸，老鐵，你怎么看楚項歌的這次庭審啊？”
“反正應該有錢，請最好的律所打沒問題的，都是技術上的判定，哪那么多先例。最多罰罰款得嘞。”
“蒼天保佑我男神楚項歌。”
“P站威武。P站雄起！”
“喂喂喂，小心被宋主任視察。”
周率婷插話：“宋主任？宋翊，宋總？為什么要叫他主任？”
“教導主任什么樣你沒有童年陰影嗎？要我說啊，咱們S站一直不溫不火停滯不前穩定發展的模式像極了雅虎，遲早被干掉。”
“難道這就是上不了市的原因？”
“我聽說是風水的原因。當時宋主任舍不得花一筆巨款請風水先生。”
周率婷半張著嘴巴不敢置信私底下宋翊給技術部門的員工是這等刻板教條的印象。
不過她仔細回想一下，確定關系后交往的第一個月里，宋翊的確是令她感到清冷，完全的工作狂，見面也是各種聊規劃發展，偶爾聊聊他想要“坦誠”的過去，簡單幾句后便附帶常用總結結尾“酒局上如果有喜歡的人在場，我一定不會喝醉。可惜，喝吐的無數次飯局中我從未失態吻過誰。”
率婷對這種高級意味的“情話”似乎逐漸失去新鮮感，敷衍的應和：“正是因為有過去才有了現在非常克制的你。”
同事馮勇杭打斷她的回憶：“喂，你還沒說呢，那盆仙人球，男朋友送的嗎？”
率婷：“男的也這么八卦嗎？”
馮勇杭：“男？男的怎么了？你這是女權嗎，誰說男人就不能嗑瓜子嘮家常了，我是覺得你不錯，我還有好幾個未成家的哥們呢，關心你還不領情。”
率婷笑笑：“我有男朋友啦。不過這個，是楚項歌送給我的，我進入P站的剛入職禮物。”
“我去！等等，我能給它設個壇供起來嗎?”
“每日三炷香。”
率婷：“麻煩圓溜地離開，不要碰它。”
“外加一個雞腿。”
率婷：“再加瓶酸奶我就讓它認你這個香客。”
“成交！我會用英倫皇家貴族的礦泉水澆灌它。”
“不，它會死的。”
突然率婷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是AA發來的：“今晚可以陪我吃飯嗎？”
率婷打字：“好，你和楚項歌最近還好嗎？”
AA：“見面你就知道了。”
率婷：“楚項歌也在？”
AA：“他或許會來，或許在忙。”
率婷：“晚上見｛微笑｝。”
到了下班時間，周率婷早就料到宋翊不會參加她的閨蜜好友聚會，除了第一次見面請吃飯，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第二次她們的飯局上。率婷也會刻意尊重這份“總裁的傲嬌”。
當她走進AA發給她的定位餐廳后，才發現，這里是她和楚項歌曾經來過的餐廳。在門口時她猶豫了幾秒鐘，突然背后站著一個人關切得問她：“怎么還不進去？”
率婷轉過身來，發現是楚項歌。她詫異得瞧見到他那雙飽經折磨至黯淡無光的眼睛，疲憊的眼袋在走廊的側光燈下越發厚重。但是衣著發型任然如往常一樣，精心準備，時刻維持自己追求品質帥氣的形象。
“楚、楚項歌……”
楚項歌悠然得抿嘴一笑：“宋翊呢？他是不是從不跟你參加朋友的聚會。啊，作為男朋友他真是不合格，萬一有禽獸想要欺負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辦，要是我——我絕對不會這么擺架子。”
率婷心里長吁一口氣，心想他還是這么不正經說明只是事業上的事影響到他了。
“這家餐廳對我來說很有紀念意義。”率婷望著門口的牌子。
“巧了，我也是。”楚項歌竟然隨從應聲道。
率婷盯住他：“進去吧。AA已經在等著了。”
三人落座，不免尷尬。
AA：“我以為你——”
楚項歌盯著菜單沒有看AA：“啊，和老朋友吃頓最后的晚餐這是基本禮儀。”
AA：“別一天天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呸呸呸！”
楚項歌點完菜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世間很多事物，追求時候的興致總要比享用時候的興致濃烈。就比如上次在這家餐廳的時候，和這次在這家餐廳吃飯的感覺一定會不一樣。”
率婷聽完楚項歌的這句話手里的水杯捏得更緊了。
AA瞥她一眼，拎起身旁的包包站起身就準備離開：“看來今晚我是多余的咯，二位才是主角，慢慢聊。”
楚項歌急忙拉住她，率婷大喊：“AA！”
楚項歌嬉皮笑臉：“干什么啊這是，我說的是上回在這家餐廳享用美食時，正在艱苦得創業追求P站的發展，現在……P站發展最好的時候，我又在這里享用美食，有感而發而已。莎士比亞曾說過，一個人思慮太多，就會失去做人的樂趣。你呀，別想太多，啊。”
AA聽完還是不樂意得坐下了。
率婷疑惑：“你最近在讀莎士比亞？”
AA忙打斷插話：“他啊，就差沒去教堂牧師面前懺悔了。開始研究起哲學神學了。”
楚項歌：“嘖，謠言就是這樣被亂傳而歪曲事實的，我在讀古典文學修身養性而已，竟然被你這么夸張得形容。”
率婷噗嗤笑了開來。
一頓飯，吃得各自內心百感交集。率婷知道就算問再多，于未來也于事無補。她在離自己住的地方提前下了出租車。有一段路，她總是想靜靜走回去。
“低頭想什么呢？”
不知不覺率婷已經到了小區門口，然而她就這么——完全視而不見得從抱胸倚靠在車門旁，站姿由如男模的宋翊身旁，經過。
率婷一個吃驚的大反應，捂住心口：“嚇我一跳！”
宋翊煞有介事得靠近她，路燈燈光斜打過來，宋翊那高大的身軀身影如同排山倒海之勢向她壓過來，逆光而不透氣。
“沒什么，一個哲學問題。”
宋翊被勾起了好奇：“什么問題？”
率婷：“以前想不明白，現在想明白的問題，在沒有光線的黑暗里走路，就算壯膽相信自己前途不會迷路，規律就是規律啊，總是要迷路的。”
宋翊抬起下頜，似是仰著腦袋在思考什么，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腦門：“真不知道你這個小腦袋瓜里裝了多少東西？你應該去內容編輯部工作，不如把你調去那里實習一陣子吧。”
率婷連忙后退幾步搖頭：“那樣我的編程手感就沒了，這個是保飯碗的活，我可不能丟掉！”
宋翊被她逗笑，正了正聲色：“我們……交往也快一個多月了，什么時候才能邀請我進屋呢？我沒別的意思，主要看看你所居住的環境好不好，有沒有什么缺的。”
率婷嘟起嘴，扭頭朝住宅樓走去，沒走幾步又一百八十度轉身過來：“早說嘛，你要想看我又不會不讓你看，不是在喜歡的人面前不用克制嘛。”
宋翊被嗆得無話可說欣喜得跟在她身后。
這時，小區門口路燈下的一個男人身影離開。
三十分鐘前，餐廳門口，率婷上了出租車后，楚項歌替AA打開車門，準備送她回家。
AA：“不用送我了，我們……都那么熟了。楚項歌，我膩了，今晚，我們分手吧。”
楚項歌點點頭：“嗯，你呀，別玩了，年齡也不小了，找個合適的趕緊結婚。”
AA的眼眶濕潤：“她應該還沒走遠，感覺我今晚……的確有點多余，你肯定還有話想說沒說出口，快去吧。”
砰——關閉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