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一切還沒有完，他失魂落魄地從房間里走出去的時候被自己的妻子那雙眼睛瞪住了。

　　那雙眼里熊熊燃燒著的都是怒火。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么？”納西莎低聲質問他，“你對我兒子做了什么！”

　　她都聽見了。

　　那些可怕的事情，那些女孩說不知道會比較幸福的事情。

　　竊聽魔法多好用啊，人類的求知欲多可怕啊，人類的求知欲會將他們拉向深淵，而竊聽魔法就是他們為自己準備的重石。

　　他們那樣渴求未知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在某種意義上會殺死自己也在所不惜。

　　她把自己的丈夫按在墻壁上了，“你對克里斯蒂做了什么？！”

　　那些莫名其妙的瑣碎事情都被她回憶起來了。

　　他們兩兄妹那樣要好的，從小就那樣要好的。

　　克里斯蒂小時候幾乎都是被他抱著的，從小就抱著的，他比克里斯蒂大五歲還要多，所以克里斯蒂要么被他放在自己腿上坐著，要么就被他牽著手帶著。

　　兩個人自小形影不離，她小時候就跟著他一塊兒睡，甚至連飯都是他喂的，所以長大了以后他在哪里都會很自然地幫她整理頭發，在她不肯吃飯的時候奪過她手里的叉子喂她。

　　阿布拉克薩斯當時就十分意味深長地和她說過，他說克里斯蒂總喜歡和盧修斯一塊兒睡。

　　那時候克里斯蒂的母親剛剛去世，阿布拉克薩斯說，她最近夜里一個人睡不著。

　　真是的，那時候她怎么就沒覺出不對來？

　　他太疼她了點。

　　她比他小五歲還要多，為此他五年級的時候都會特意給她寫信問她最近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做不喜歡的夢，在早餐的時候微笑地收她給他的回信。

　　甚至在七年級的周末去霍格莫德村的時候他也會在糖果店里停留許久，就為了給她挑一點破損都沒有的薄脆羽毛筆。就因為她還不到年紀不能自己去買。

　　她到學校了以后，他本以為她會來斯萊特林的，后面她去了格蘭芬多，他很生氣，氣到那頓開學晚宴都沒有好好吃，他做了一年的級長了，但是那一天他看上去是他做級長最嚴肅的一天。

　　等晚宴一結束他就跑過去看她，想要質問她到底想了些什么所以才會和小天狼星那樣的家族叛徒一樣被分到格蘭芬多的。

　　但是那孩子只是要哭不哭地看著他，叫他，“哥哥……”

　　他整個人就軟化了，只是嘆著氣，“好吧，那頂破帽子這么些年也該換了。它越來越像是腦子出問題了。”

　　他摸她腦袋，“格蘭芬多就格蘭芬多吧，格蘭芬多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親她額頭，“晚安，克里斯蒂。做個好夢。”

　　她抽抽噎噎地伸手要他抱，他摟著她過了一會，“好了，”他溫柔極了，注視著格蘭芬多那向他走過來的混血級長，他一點嫌惡也沒有的對著對方微笑，“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他對自己唯一的妹妹一直很溫柔，很縱容，那份溫柔在某種意義上很能迷惑人。

　　讓人以為如果你靠近他了的話你也能有那份溫柔和縱容。

　　讓你覺得如果你靠近了他你也能被他那樣對待。

　　他不喜歡克里斯蒂是個格蘭芬多，不想要她和格蘭芬多的那群人交往，于是他甚至會用自己級長的特權，在自己還在學校里的時候把克里斯蒂帶到斯萊特林休息室，驕傲地和所有人——知道她是誰的所有人說，這是我妹妹。

　　一個馬爾福。

　　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馬爾福，同樣，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西里斯一樣是一個莫名其妙跑去了格蘭芬多的叛徒！

　　他畢業后還會叮囑她要好好照顧克里斯蒂，要把休息室口令甚至寢室口令都告訴克里斯蒂，無數次地告訴她，“那孩子愛哭，晚上一個人總是睡不好，要是她去找你的話……”

　　但是克里斯蒂沒找過她，一次也沒有。

　　后面她嫁給他了，和他住一起了。

　　他還是很寵愛克里斯蒂，衣服，首飾，書本，甚至文具，家里幾乎每天都有人送東西進來。

　　他把克里斯蒂養的嬌滴滴的，克里斯蒂二十歲了他都沒有考慮過克里斯蒂的婚事。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哥哥疼愛妹妹的緣故，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只有克里斯蒂一個親人的緣故。

　　畢竟后面有了德拉科以后他對德拉科也是那樣好的，畢竟有了德拉科以后他對克里斯蒂也沒有之前那樣一心一意了。

　　但是她該有所懷疑的。

　　她早該有所懷疑的，那孩子和她的德拉科那樣的像……

　　那時候的克里斯蒂也不對勁。

　　德拉科出生以后他對她沒有之前那樣的寵愛了，他分心了，他沒法不專心于自己的兒子。

　　克里斯蒂有點傷感，她的地位被自己的侄子取代了。

　　那時候納西莎是覺得有點開心的，她不知道為什么，她只是有點開心。

　　接著。

　　前一天她吃過早飯準備去看自己的德拉科的時候還看見克里斯蒂紅著眼睛從樓上下來，而她只是開了餐廳的門甚至還沒有和克里斯蒂打招呼，克里斯蒂就緊張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后面她再也沒有見過克里斯蒂的正臉。

　　再接著小精靈就說盧修斯把克里斯蒂禁足了，它們還說她無法克制地哭泣。

　　家里很多克里斯蒂的眼淚，那很正常，她就是在這里長大的，小時候又愛哭。

　　一顆顆的黑珍珠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閃耀著光芒，但是德拉科的房間？

　　那孩子出生前才被仔細打掃過的房間，那孩子出生后每天都會被仔細打掃的房間，她幾乎每天都親自檢查的房間……

　　為什么那地方會有克里斯蒂的眼淚？

　　不多，它們散落在房間的各處，它們在你不經意間就吸引了你的目光。

　　它們顏色那樣好看，那樣純正，閃耀著奪目卻又令人不安的光澤。

　　再后面克里斯蒂就逃走了。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沒敢問自己的丈夫，因為黑魔王那時候的勢力如日中天，所以她隱蔽地以為自己的丈夫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把自己的妹妹獻給了黑魔王。

　　但是黑魔王其實是克里斯蒂的父親。

　　我怎么那樣傻？她捫心自問，我怎么這樣傻？

　　我早該想到的。

　　女孩推門出來，只一眼就明白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她注視著那對夫妻，“借過，”她說，“我得去看看你們的兒子需要我怎么哄他了。”

　　她走開了，還是一身的黑色，黑裙子黑鞋子黑絲帶。

　　納西莎看著她的背影，隱約地想起自己母親死的時候了，她那時候站在鏡子面前為自己整了整面上的黑紗，往胸口處別上一朵白玫瑰，而德拉科只有幾歲，在一邊看著，催她，“媽媽，快點，媽媽，快點。”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到這一點。

　　她覺得自己腦子昏沉沉的，但是她無話可說，她想著，我還能怎么辦？

　　把這件事情鬧大？

　　告訴黑魔王我丈夫對他的女兒做了什么？

　　告訴我兒子……

　　不，我的德拉科不能知道這種事情。

　　她覺得自己腦子昏沉極了，她一言不發地松開了盧修斯，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就好了，是不是？

　　貝拉，安多米達，你們在哪里？

　　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薇拉推開了德拉科的房門，后者在床上躺著，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然而她走過去，把兩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下意識地想要用力，然而德拉科睜開了眼，他說，“薇拉。”

　　她沒松手。

　　他說，“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比之前清醒了一點，“薇拉，我知道我錯了。”

　　她用了十分的力氣，但是最后到底是松開了手，她掐住他脖子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呼吸不暢，是了，掐他的脖子就是在掐她自己的脖子，沒人能夠掐死他自己。

　　“別生我媽媽的氣，”他坐起身子來了，“她只是愛我，黑魔王給我布置了那樣的任務……我不完成他就會殺掉我，我媽媽也沒有辦法的，她只能幫我……”

　　他自己住了嘴。

　　“你來看我了。”他忍不住笑，“薇拉，我以前，總會看見你來看我，看見你坐在我的沙發上，像現在這樣，不發一言，也不肯看我，就是一個人坐著，不管我說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看我也不理我。”他低低地說，“醫生說那是幻覺，對，是幻覺，我碰不到你。”

　　可是剛剛，她的手就搭在他的脖子上面，指尖細膩微涼，但是她不是幻覺了。

　　“薇拉，你恨我，我知道的，”他低聲說，“可我真的很害怕，我從十六歲等到二十歲，足足四年我才再一次看見你，薇拉，我最開始的時候嚇得我爸爸媽媽都快瘋掉了，他們說如果你活著，無論如何都讓你嫁給我，后面我慢慢接受了，我知道你死了，薇拉……”

　　可是他突然再一次見到她了，活的，會說話會生氣的，比之前還要好的——她親吻他，她和他要好，她讓他碰她……

　　“你在你爸爸面前裝神弄鬼。”她說。“你對你媽媽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嗎？”

　　他永遠瞞不過她。

　　“我很難過，”他說，“但是我又有點理智，薇拉，我知道如果我那樣做他們就會答應我……薇拉，我必須那樣做，貝拉姨媽殺掉了唐克斯，這一切已經開始變化了，我怕我媽媽也會想要……”他說，“我想要保護你，我必須得告訴媽媽你是我的命，不然她會舍棄你的，會為了我舍棄你的，薇拉，那個魔法是站在我這邊的，我的傷口都會在你身上，所以我很擔心我媽媽會因為這一點想著……”

　　“不要說了。”

　　他慘白著臉，十分乖巧地閉上了嘴。

　　“我和你爸爸說了，”她不肯看他，“我說我和你結婚。”

　　他忍不住微笑了。

　　“我之前也答應過你，”她很低很低的說，“我說我會保護你。我說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擔心，我說你想做什么我都讓你做，但是，”她很輕很輕地說，“我說過我不和你結婚。”

　　“你可以不和我結婚……”

　　“不，”她說，“我和你結婚。”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繼續說，“我說過除了結婚你想和我做什么都行，但是現在我答應了和你結婚，也就是意味著，你現在什么都不可以對我做了，我會是你的未婚妻，會是你的妻子，但是我永遠不會是你孩子的母親……”

　　“薇拉……”

　　“你爸爸同意了，”她終于看他了，她說，“我現在和你說，德拉科，我會嫁給你，會成為所謂的馬爾福夫人，但是你，你不能再碰我哪怕一根手指，因為我恨你，因為我不愿意。”

　　“別生我的氣……”他倉皇無助的想要握住她的肩膀但是隨即她就折斷了他的手指，他們兩個人都悶哼一聲松開了手，同樣的一根指頭在同樣的位置上不正常的彎曲著。

　　她皺著眉，疼痛讓她眼里漫出生理性的淚水，然而她繼續說，“你下次再碰我，我就不是折斷你的手指了，”她盯著他的眼睛，“我就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