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嫁
“肖將軍,還不動手?”皇后再一次下達命令。
肖臨安幾步走過來,伸手要將小傻子拉起來,我本是跪在地上,但由于小傻子抱得太緊,結(jié)果雙雙被肖臨安的大力拉倒,我側(cè)趴在地上,手指恨不得摳入地板之下。
小傻子仍緊緊不松手,明明力氣都花在這兒了,他還能大喊:“我不要去!我不要阿青嫁人!她是我的!!”
皇后冷哼一聲,扔下一句:“快帶走!”
然后,甩袖帶人離開。
“小傻子,你放手,再待幾日就好。”我平靜的說。
這次小傻子不理會我的話,十指緊抓住我外裳衣襟,肖臨安再次用力拉他,連著我也被拉著往后退幾分,只聽得“呲啦”一聲,我的外裳被小傻子的手拉破了……
我撐起身子,還想勸小傻子松手,耳邊卻是外裳不斷被撕裂的聲音,背上的重量也正一點點減去。
我突然…不是很想讓他放手了。
幾條細細絨線從我眼前輕飄飄蕩過,仿佛在嘲笑我的無能為力,身后,小傻子又哭又嚎,我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出聲,亦…不敢回頭。
“阿青不要嫁給別人!阿青!阿青…阿青…”
他的喊聲越來越遠,也越來越不清晰,殿內(nèi)如同一座空城,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
像掉入無盡的深淵中,孤冷無依,像卡在時空的間隙,無處可去。
我終是無力趴在地上,淚流不止……
這一刻,我真的是覺得自己很沒用,還從沒見過一個神仙過得這么憋屈的!真慘!
……
距離小傻子又被抓已經(jīng)過去了六日,六日里我跟著皇后派來的年紀稍大的宮娥學習宮規(guī),小到嘴角控制弧度,大到舉手投足,生生把我從一個鄉(xiāng)下野丫頭教成一個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
小白被禁足也沒有個消息傳來,想必皇后娘娘對她所作所為真的是憤怒至極。
腳步匆匆,有幾個小宮娥捧著一堆東西進屋,我看著一排紅色,眼花繚亂,宮娥告訴我:這是喜服。
我當然知道這是喜服,既然喜服已經(jīng)送來,那就說明,和親之期也將至了。
這幾日天氣愈發(fā)冷,我讓人送了御寒的冬衣去地牢里,還想問問小傻子的情況,但是他們說肖臨安只允許衣服進去,人不能進入,我在心里暗暗磨牙。
又過了幾日,皇宮一派喜慶,人人都道月梨公主將出嫁,可有幾人知道出嫁的其實不是她,只是紅蓋頭一蓋,誰也不知道是誰,到了啟樂國,天高地遠,就更不會有人知道了。
臨出嫁前一日的夜里下起了雪,我聽到簌簌雪聲,推開窗看,我在華夏從小生長在南方,沒有見過雪,這下看到了竟沒有半點歡喜。
我伸出手接住幾片雪,并非以前看到的那些圖上的六角菱形,有些失望,我合上手,感受它們在手中化去,有點涼,只不過再也涼不進心里。
站在窗邊,月光和雪洋洋灑灑,我就這樣看了許久許久,雪越來越大,我越來越清醒。
快了吧,再過幾個時辰,我一走,小傻子也可以回家了。
……
感覺我并沒有躺下多久,替我梳妝打扮的宮娥就推門進來。
嫁衣繁瑣,我怕冷,在里面多穿了件襖子,穿衣完畢,我坐在銅鏡前,宮娥替我畫眉上胭脂,其實這些日子來,她們都有給我化妝,只是這一次,化得有些濃了,我不禁多看了兩眼,嗯,真難看。
偏偏她們覺得美極了,我淡笑,不開心的新娘怎么會美呢。
鳳冠有些沉,我在它架上我發(fā)頂上時偏過頭,不再看銅鏡里的自己,我想,這時的我一定比剛才還要難看。
見她們拿出喜帕,我開口阻止:“出了院門再蓋上吧。”
一名宮娥攙扶著我出了門,一名打著傘,還有一個將拖在地上的喜服提起,真是麻煩啊。
外面下著雪,還好我手里拿著個暖手的小球,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倒是挺精致的。
我踩在雪地里,腳下發(fā)出“吱吱”的聲音,走到院子門口,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撐傘的宮娥以為我落了什么東西,也側(cè)過身望了一眼,我看著我的腳印,無聲的笑了。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蓋帕吧。”我道。
大紅喜帕遮住了我的目光,我轉(zhuǎn)身,繼續(xù)一步一腳印的走。
所有人都在宮門口相送,聽到百官齊賀,聽到鑼鼓喧天,也聽到鞭炮齊鳴,卻聽不到小傻子喊我一句“阿青媳婦兒”。
我坐上馬車,鞭炮聲一路響出城門,外面陣仗如何大,我全然不知,只感覺馬車從未停過,暢通無阻…
那么小傻子,也走了吧?
我坐在馬車里,無人談話,送親的人我不知道是誰,也不想知道是誰,無聊至極,我掀開紅蓋頭,偷偷看一眼車窗外的世界,一夜的大雪,路上已經(jīng)是白雪皚皚。
方才在宮門前聽到有人怎么說來著,“月梨公主今日出嫁下了雪,這是瑞雪兆豐年,吉兆啊。”
去他丫的吉兆,大雪天長途跋涉的去嫁人,誰知道路上會不會發(fā)生雪崩啊什么的。
我腹誹著,幾株紅梅赫然映入我眼中,卻也很快,消失在我眼中。
后面有人騎馬追上,喊著什么,正神游的我沒聽清,在外面走著的宮娥們卻是聽清了,其中一個道:“月梨公主明明是在車上啊,怎么說她又劫獄了?”
另一個也很不解的說:“不知道啊,哎?什么叫又劫獄?”
“好像還提到了肖臨風將軍的名字!”
“肖臨風不是死了嗎?怎么回事啊?”
“……”
我聽著她們的對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他們行動了。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我聽到有人騎馬到窗旁,淡淡開口:“你不信皇后娘娘會放了他?”
我垂下眼睫,是肖臨安的聲音,原來,他是送親之人。
“無論信不信,我還是會將他救出。”
“呵…”他冷笑,“繼續(xù)趕路!”
“將軍,不回去嗎?”有人問他。
“皇后娘娘沒有讓我回去,何況,”肖臨安說著,聲音大了些,“他們一定會追來!”
我知道,他這句是專門講給我聽的。
不會來,絕對。
那一夜,我對肖臨風說過,就算把小傻子劈暈,也要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度過這一生。
然而,世事無常,你越覺得不會出現(xiàn)的情況,它偏偏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