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君莫笑
趁著敵軍虛弱,正是秋風掃落葉之際。
慕容恒在自己的部下眼里看出來欲望和興奮,可這事急不得。
俗話說得好,窮寇莫追。
“將士們心里所想的,本王甚是清楚。可如今正值春耕,戰則我大祁無辜子民定會受到影響,不戰,這場戰爭勢必在將來會有一場惡斗,而如今本王身體才剛復原,外界草木新生……”
慕容恒話音未落,卻發現眾部下已經失去了興趣。而并沒有因為避嫌的方舟大人眼底的神色卻是露出了幾分滿意。
是以他下定決心要輔佐這位新一代的命運之子。
將士們帶著部下在整頓這座城。翻過這兩座山頭,那里就是真正的京都繁榮富貴。
元笙沒有留在廚下和底下人一起洗刷善后,也無心再繼續想著拿下城池的喜悅。這些都是慕容恒用命換來的,她不覺得有何高興的。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愿望也就是渭源身邊人和家人平平安安。
家人,她的爹娘,她的哥哥和弟弟都還好嗎?
春天溫旭的風吹過,卻撫不平他內心的躁動。這種不太平的日子,她還是沒有習慣過來。
端著漆黑發苦的藥進了屋子。慕容恒見著媳婦進來,大手一揮,“今天就到這,這件事全權由趙翊負責,所有人聽從他的安排。都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三三兩兩不齊整的聲音響起。
春陽穿過霧氣,照在繡著鴛鴦戲水的喜色的錦被上。
慕容恒披著煙青色長衫跨坐在床前,看著自己嬌小的媳婦把藥端放在床頭,執起碗只,小手攪動放溫涼的藥喂給慕容恒。
慕容恒就著她的手一口喝完藥,看著小嬌妻有些憂愁,因為奔波勞累的更加白皙的小臉,眉頭一緊。
如黃鸝鳥般的聲音想起,“好了,吃完了藥就先睡一覺,傷口還沒愈合,別強撐著,傷了身子。”
“本王沒事。”拉過站在他床邊的元笙,因為傷在腰腹,不好把元笙抱在懷里,只能靠在她懷里,感受來自那人身上的田心和溫度。
“倒是你,說說吧,我的寶貝,這是怎么了,如此愁眉不展?”元笙沒應,幽幽地嘆口氣,也不多做解釋。
慕容恒更加揪心,只感覺一陣涼意直達大腦,他的元笙,這是怎么了?自己多想了好半天未果。
她撫摸著他頭頂的發,硬硬的發絲,就像這發的主人一樣,堅韌勇敢,讓她成癮,讓她著迷,讓她舍不得放手。
女人的心思很難猜,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把心愛的人逗開心了重展笑顏,那一定是最好的。
“笙兒,到底怎么了,怎會如此愁苦?嗯?”握住元笙的手指他有點緊張。
察覺男人的擔憂,元笙低下頭,抽出在他手里的她自己的軟指,捧住慕容恒的臉,“沒事,只是在想,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親眼看到士兵直直地倒在自己的眼前,元笙這幾天都沒有緩過來,送往后方的傷兵傷勢猙獰,情況慘烈,敵人雖說死傷更多,但是也全都是大祁的百姓。她心中不忍,卻又無可奈何。
慕容恒只一瞬明白了她的擔憂,大手勒緊她的腰身,說話卻是溫聲細語,“別怕,這場戰爭很快就是結束了。”有些事,作為一個將軍的妻子,她不得不承受更多,“可是元笙,若是不如此,本王別無他法,為了讓你一世無憂,為了全程百姓的安寧,這一場戰爭必須打贏。”
她又何嘗不知呢?
粲然一笑,“是笙兒想岔了。”
“笙兒,讓你擔心了。”他在她身上靠在他懷里蹭著的樣子,像及了原來的元笙家里養的那條大狗,多情又深情,忠誠又專一。
元笙心臟突然抽搐了一下,有點透不過呼吸,捏著掌心指甲嵌入掌心紋,緩緩地平復心臟劇烈運動時所伴隨而來的疼痛感。
似乎還有什么事情要發生?胸口悶悶的,疼痛已經開始蔓延到肚子上。慢慢地,像是消失了蹤影。
沒有繼續像普通的小情侶那樣黏黏糊糊,慕容恒受了傷,元笙也無心再想這等風花雪月。
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澄亮。元神也不離開,坐在床邊開始繡著床上那人的春衫,才剛剛繡好衣領的青竹葉,拿著針的手一抖,哎呀一聲,指尖冒出一粒血珠,與元笙唇上的顏色等同,殷紅又飽滿。
慕容恒第一反應就是握著她的手指往嘴里送,瞧著只及他下巴的嬌小玲瓏眼眶里溢滿了水霧,又不忍心罵她,小聲小意地哄著,“我瞧著你精神實在是太過于恍惚,是有哪里不舒服嗎?”
這般小的傷口早就不痛了,“沒什么大事,你呀,太大驚小怪了。我只是有些想爹娘他們,不知道怎么樣了,還有我哥哥,既然已經和朝廷處對立面,那我哥哥會不會也受到牽連?”心里藏了太多事,脆弱尋了一個發泄口,就已經全部吐露心聲,是以炮仗似的往外吐。
慕容恒也不打斷她,最近他的小妻子行為有點反常,精神總是恍恍惚惚的,是不是那日見他受傷打擊太大?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當時的他不知道,元笙的這種癥狀在現在看來,就是抑郁癥,精神壓迫太強烈。
不行,必須找一個大夫來看,“爹娘那里沒事,我已經暗中派人保護他們,至于你哥哥,他還在他所辦案的衙門執事,并不曾有任何影響。”這些屬下每日都會過來稟報,他的手和聲音一樣,抖得厲害。說著就要把大夫找來,拉拉扯扯之間,元笙顧及慕容恒身上的傷,不敢太大動作,可是胸中壓抑的火突然冒出來,“我都說了我沒事沒事……”還來管我做什么?
話還沒說完,元笙精神力不夠,癱軟在床上,剛好床頭甜膩的桂花糕香氣撲鼻而來,那是她早早做了怕藥苦著慕容恒給他備下的,現在聞著卻是比早上的味道還要更重,沒忍住干嘔出聲。
慕容恒卻突然愣住,臉上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