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前,我讓他去鎮(zhèn)威鏢局送信。信已送至,卻遲遲不見他回。”凌御風(fēng)道,“事未發(fā)前,原以為他不過小孩心性。現(xiàn)在看來,恐非如此。”
楊念如搖頭。“我還是不信,石梁那孩子怎么看都不是能忍之人。”
“我也不信,”凌御風(fēng)道,“但就此時而言,我更希望他是史小天而非石梁。”
“為何?”楊念如不解道。
“若是石梁,只怕此刻早已沒了性命。”柳婉清出言解釋。
楊念如恍然,繼而道:“那許升呢,他就沒可能說謊?”
凌御風(fēng)搖頭。“我昨晚曾去見過,他只在墳邊,窩棚里。”
楚江煙納悶道:“這又能說明什么?”
“這說明了兩個問題。”柳婉清再次輕言解釋。“一、他沒說謊;二、即使他說了謊,我們也休想自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為什么?”楚江煙仍是不解。
“這若真是一個針對公子凌的陰謀布局,”柳婉清頓頓,看向凌御風(fēng),繼續(xù)道,“或者說,這若是一個以公子凌為媒介來針對天下人的布局,又怎會現(xiàn)此漏洞?”
“針對天下人?”
楊念如話未說完,三急兩緩的敲門聲響起。
“是黎叔!”楚江煙看了起身的楊念如一眼,面帶疑惑的前去開門。
門外,身負煙雨樓大掌柜一職的黎東郡正背對房間的弓身站著。待楚江煙轉(zhuǎn)過身子,他才將一封長九寸寬六寸,被紅線分割成兩半的漆黑信件送上。
“小姐,公子急件。”
接過那封帶有白色火漆的黑色信件,楚江煙緊皺的眉頭不由又深了些。
白漆黑封,主喪事,封上帶紅,示緊急。
“黎叔,你可知這所為何事?”楚江煙邊拆信件邊問。
“快馬剛到,便說要親交小姐查看。”
方自展信,楚江煙便又轉(zhuǎn)身進了房間。
“黎叔,您先下去休息,我一會再和你說。”這是她匆忙間對黎叔說的話。
屋內(nèi),眾人均是滿臉驚訝地看著楚江煙。
“一門亡盡,你確定自己說的是藥王谷?”楊念如張著他那能塞進雞蛋的嘴。
“楚江宇百里加急送來的親筆信,你可以自己看。”
楊念如毫不客氣地接過信紙。信上只有用柳氏小楷寫成的一小段話,“告訴凌御風(fēng),藥王谷遭屠,合谷七十八人,無一生還!楚江宇。”
“怎么可能,那可是堂堂藥王谷,怎可能被全門屠盡?”
楊念如想不通,不止他,在座所有人都想不通。
……
藥王谷,數(shù)百年來一直稱霸江湖的制毒大家。對江湖所有人而言,若非有請,沒人能毫發(fā)無損地踏上那片土地。
相傳,藥王谷四周絕壁,僅一設(shè)有“九轉(zhuǎn)毒陣”的狹長谷口可供進入。
十年前,享譽江湖的毒公子想一挑藥王谷之霸主位置,便相攜著幾位同是江湖中用毒制毒的高手前往挑戰(zhàn)。可他們尚未走進真正的藥王谷,便被“九轉(zhuǎn)毒陣”毫不客氣地留了下來。
十年來,哪怕藥王谷換了個年輕谷主,也無人敢輕涉一步。當(dāng)然,除舉世聞名的“九轉(zhuǎn)毒陣”外,藥王谷眾人還修有一門被稱為“輪回”的毒功。他們在處處皆藥的同時,亦是處處皆毒。
可就這么一個傳承數(shù)百載的龐然大物,一夜間竟被人全數(shù)屠盡,這無論如何都會是一場不亞于湖心島事件的江湖風(fēng)波。
……
“現(xiàn)在怎么辦?”楊念如不再執(zhí)著于藥王谷怎么會被屠的開口詢問。線索,好像又?jǐn)嗔恕?p> “等!”凌御風(fēng)頹然道,“除了等,我不知現(xiàn)在還能做什么。”
“等?等什么?”
“如果這真是某個以我為中心的陰謀,他們不可能任我這般等下去。”
“那藥王谷呢,就這么放任不管?”
“這么大個事,楚江宇那家伙不可能坐視不理。”
“那就等吧,希望沈楊能帶給我們個好消息。”
凌御風(fēng)無言,只默默然地站在窗口。他實不知有哪陣風(fēng),能來幫他吹皺那潭平若鏡面的湖水。
……
和預(yù)想一樣,當(dāng)藥王谷合谷遭屠的消息以風(fēng)速橫穿神州大地,江湖嘩然。一夜間,無數(shù)人將西行提上日程,便是那條平日里罕有人跡的林間小徑,此刻也早已人滿為患。
“林中那人便是煙雨楚?”
“除卻他外,世間武林,有誰能做如此排場?”
朱玉看著前方不遠處那身穿錦衣華服的男子,眼中夾著敬畏的同時也不免會生出些許羨慕。“天下皆知煙雨楚和公子凌均不是那種以勢壓人的人物,不知前輩何以作此言語?”
“不以勢壓人?”方輝嗤笑道,“不過勢不在此而已。”
朱玉道:“在下懵懂,還望前輩明示。”
方輝看著朱玉那稚氣未脫的模樣,道:“你初入江湖?”
朱玉抱拳道:“好叫前輩知曉,我月前方自家里出來。”
“既有家,你又何苦入這波濤江湖?”方輝似想起什么的沉吟,在朱玉尚未反應(yīng)過來時他又繼續(xù)道,“你即入了江湖,便該知何為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看著他那虛心求教的模樣,方輝很是受用的又多說了兩句。“你即知當(dāng)今江湖最負盛名者之名號,想必也清楚公子凌是何等樣人。無獨有偶,堂堂富可敵國的煙雨樓大少爺,此刻不也為藥王谷所惑?”
朱玉皺眉。“我還是不懂。”
方輝搖頭苦笑,手指林中幢幢人影,道:“你覺得他們此來為何?”
“藥王一脈遭屠,大家都想一探究竟······”
方輝打斷道:“非也,你以為這些混跡江湖久矣的舞刀弄劍者都這般愛管閑事?我敢用腦袋擔(dān)保,除你這種初入江湖的雛鳥,九成九的家伙均為這藥王谷中傳承數(shù)百年的奇珍藥草而來。”
朱玉滿臉不信地回顧四周。“不可能吧!”
“不可能?”方輝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便是當(dāng)今江湖最真最實之寫照。”他又看了眼前方不斷爭吵卻始終換不來楚江宇一次回頭的眾人,繼續(xù)道,“不過今天即有煙雨樓出馬,那這些熙攘之人,注定要空手而回了。”
說完,他也不待朱玉回話的施然而去。只留一首未完之《歸去來兮》和無數(shù)不解的癲狂。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舟遙遙以輕飏,風(fēng)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