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若是進宮做了娘娘，那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好事兒，對于一輩子窩在小山村里的人來說，那是不得了的潑天富貴。

　　鄒九珠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屋。

　　秦玉樓不在的時候，都不接上門問診的人。

　　章成一臉不正經的伸長脖子往外看：“怎么，林嬸子要殺女兒了？”

　　鄒九珠被他的話逗得噗嗤笑出聲來，嗔道：“當心她轉身來殺你！”

　　她說完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秦玉樓往山上走了一段，就手腳麻利的爬上了一棵可以觀望四周情況的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你要不要娶我？”

　　耳朵仿佛出現了幻覺，他好像又聽到了鄒九珠的聲音。

　　秦玉樓嘴角噙笑，仰頭大灌了幾口水，這才喘著氣跳下了樹。

　　他不可能一直就在岐山脈，他背負的東西注定了他這輩子不能如常人一樣娶妻生子，只是對于鄒九珠，他本能的有種想要保護的感覺。

　　日薄西天，沉陽落璧，暖風輕拂，炊煙裊裊。

　　有叩門聲響起，章成去開門。

　　“秦大夫呢？”

　　“我師傅采藥去了。”

　　一婦人沉吟，思索片刻道：“那鄒小九在家里吧？”

　　鄒九珠聞言走了出來，竟然是麻嬸子。

　　她來做什么？

　　鄒九珠打量了她一眼，還是尋常打扮，只是今兒換了一條新的頭巾，頭發盤成一張大餅頂在頭上。

　　五年前她想讓她做丁四郎的童養媳，可沒有如愿，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很少看見麻嬸子過來了。

　　“倒是稀奇了，麻嬸子有何貴干？”

　　鄒九珠毫不客氣的口吻讓麻嬸子臉色有片刻的難看，卻是難得的好脾氣，笑著上前去拉鄒九珠的手。

　　“哎喲，瞧瞧這女大十八變，小九如今生的越發漂亮了，我有話要單獨同你說。”

　　這兒也沒有什么人，鄒九珠讓章成回屋去，麻嬸子這才開口。

　　“你可別總是記恨嬸子，你馬上就要及笄了，麻嬸子可告訴你，趁著秦大夫不在，宮里來選娘娘的，你可別錯過了……”

　　“麻嬸子，你說完了，說完就請離開我們家。”

　　沒有等麻嬸子的話說完，鄒九珠已經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

　　她不想去做勞什子的娘娘，但凡是秦玉樓沒有娶妻一天，她就要賴在這里一天，她不想走！

　　麻嬸子是誰？不達目的，她怎么可能會走。

　　她冷哼一聲，驟然間變得面目可憎：“你以為自己是誰啊，在別人家里住了幾年，是條狗也知道知恩圖報，你若是做了娘娘，這才是對秦大夫一家的回報，我說你是不知好歹你還真是！”

　　鄒九珠已經轉身去拿了掃把，舉起就要打人，麻嬸子見自己過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等鄒九珠的掃把落在身上，拔腿就跑。

　　“我呸，老虔婆！”

　　鄒九珠朝著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心氣兒才略略的順了一些。

　　冷靜下來之后，她又忍不住想：如果秦玉樓在，他會怎么辦呢？

　　會不會勸她進宮去，畢竟如果真的做了娘娘，或許他就不用待在這個窮山溝了。

　　憑借他的醫術，或許還可以在京城做個正正經經的大夫，不不不，為何不進宮呢，她前世就聽說宮里的御醫是有官階的，可不是這些小大夫可以比擬的。

　　等到他做了御醫，或許就可以娶她了。

　　隨即她又自言自語的笑了起來：“我是不是病了，我不進宮，又哪兒來的御醫？對對對……”

　　“你要去嗎？”

　　不知道什么時候，章成站在了門口，神情有些凝重的看著她，顯然他什么都聽到了。

　　顧不上惱怒章成偷聽的行為，他在鄒九珠眼里就是個小孩子，以前還打趣讓他叫自己師娘來著。

　　她不想同章成說這個話題，還沒有定下來的事，沒有討論的必要。

　　誰知章成卻上前一步，有些可惜的道：“你如果想去就去吧，師傅說過，要尊重別人的選擇，我相信就是師傅在這兒也不會阻止你。”

　　心里像是被什么剜去了一塊似的，眼淚猝然而至，她忙側過身，掩飾的壓了壓眼角，聲音有些沙啞的笑了。

　　“你就那么不想我做你師娘嗎？”

　　章成身子一頓，的確，他不想讓只大自己兩歲的鄒九珠做自己的師娘，可是他并不討厭她啊，好像鄒九珠誤會了什么。

　　“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就是你……”

　　“我沒事，你先出去。”

　　她一把將章成推到了門外，鎖上了房門。

　　章成有些內疚，他不是討厭她才那么說的，鄒九珠一定是誤會他了。

　　可是再如何敲門，鄒九珠也不理睬他了。

　　麻嬸子雖然碰了一鼻子灰，可回到家里還是一臉的笑容。

　　丁四郎見了就問她：“俺娘，你做什么笑？”

　　麻嬸子就一臉邀功的道：“那鄒小九不是不想給你做媳婦嗎？我看啊，他秦玉樓也別想，他不給，那咱們誰也別想要了。”

　　她還想說，我已經給她寫了名字了，她不去也得去了，可兒子卻道：“娘，你怎的還惦記那事兒呢，可別說了，丟人！”

　　麻嬸子急眼了，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背上：“說你傻你還橫上了，你懂什么？”

　　月上柳梢頭，鄒九珠從來沒有一刻如此希望秦玉樓在自己的身邊，他不想娶她，至少現在是，那她去宮里做了娘娘，他真的愿意嗎？

　　等到第三天，沒有等到秦玉樓回來，卻等來了一個穿著錦服的男子。

　　男子聲音沙啞高亢：“你就是鄒九珠？”

　　那樣子像是個會說話的公鴨子。

　　“我是。”

　　“行了。我是宮里來的，你叫我薛大人就是，收拾你的東西，跟我們走。”說著，眼神還在鄒九珠的臉上打著圈。

　　“不錯，生的的確有梅柳之姿，比前幾日海選的那些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聽著幾個男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她的長相，鄒九珠陡然涌上一種天下沒有不散宴席的心酸。

　　看樣子，是不能不走了。

　　沒有反抗，也沒有詢問，鄒九珠只收拾了幾件衣裳，一本翻舊了的詩集，就走出了門。

　　章成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擋在鄒九珠面前，“你就這么走了？不等師傅回來嗎？”

　　鄒九珠淡淡的笑了笑，“你同他說，還有見面的一天……”

　　“你有什么話為何不自己和我說？”

　　如一道驚雷炸開，鄒九珠回頭，就看見秦玉樓放下裝滿了藥的背簍，如踏云而來的仙士，即便鞋上染泥也不減半分風骨，闊步朝著鄒九珠走來。

　　“你誰啊你？這個叫鄒小九的已經進了海選，是要隨我們回宮的秀女之一，閑雜人不要靠近！”

　　秦玉樓并不意外，若不是有所耳聞，他也不會這么急匆匆的趕回來。

　　“你想進宮嗎？”

　　是詢問的語氣，鄒九珠心一沉，閉上眸子，不去看秦玉樓那雙如墨般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