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T國早上七點鐘。
“斐兒!!!”林維妮頓時被嚇醒,披頭散發的喘/著大氣。
看了一眼窗簾底下透著光線,明白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暫停的吸了一下鼻水,雙眼早已哭得紅腫,閉上眼睛淚水卻再次涌出來,腦海揮之不去的都是車禍現場情景。
阿爆面目猙獰的掛在掛鉤上,鮮血潺潺洶涌而出,簡依斐則渾身浴血的平躺在地上,眼睛瞇著而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有什么想說,但只剩下虛弱的呼吸可以傳遞。
林維妮急忙睜開眼睛,用力的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忘了可怕畫面,但又舍不得忘記簡依斐最后的身影很是矛盾。
她們少說也是十多年的好姐妹,讀書時期兩人幾乎是黏在一起,同班的同學還給她們起了一個連體嬰的稱號。
兩人的成績一直都是平平穩穩處于中庸,她自己是因為有些懶散,而簡依斐是因為身體健康關系,經常缺課才導致水平一般,但也因為如此她們才能從初中到高中都在同一班沒有分開過,只差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
還記得有一次她慫恿簡依斐一起作弄同班一個男同學,結果被班主任抓個正著,兩個人被懲罰洗了一整個星期的洗手間!
此時此刻她們這個連體嬰突然之間沒了另外一半,活生生的被人撕裂分開,她連任何心理準備都沒有,痛得幾乎快無法呼吸。
坐在床上掙扎了快半個小時,林維妮才滿臉狼狽的前去洗漱,聽到響起門鈴聲快步前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路趕來的倪天昱兩母子,她下意識的咬了咬唇撲到他懷里。“艾倫!!”
看著一向注重打扮的林維妮如此邋遢,兩母子能夠感受到她的心里有多么難受,簡依斐的離開已經超過她所能負荷的刺激。
“別哭,你看看自己的眼睛都哭腫了。”倪天昱沒有心情開玩笑的只能輕拍著林維妮的背部,試圖能夠給予一絲安撫。
雖然他的心也很痛,但他是個男人,總不能陪著未婚妻痛哭流涕吧?那有損他大總裁的形象呀!
林維妮窩在倪天昱懷里哭啼的搖頭。“可是斐兒…斐兒離開了…我不要她走…我們說好…我這個干媽要…要和她一起帶著寶寶…一起去玩的…”
倪天昱抬頭嘆了一口氣,小時候一直扮演護著簡依斐的大哥哥,如今她就這樣匆匆離開,心底的難受并不比任何人來得輕。
“有什么話進去再說吧。”珍妮哽咽的催促,三個人才從門口進入屋內。
一行人往客廳沙發上坐下,倪天昱觸碰著林維妮帶著紅腫的黑眼圈。“你是哭了一整夜沒睡嗎?黑眼圈都出來了。”
哎,他的小女人向來還算注重保養和儀容,可眼前她卻傷心得顧不上任何事情,看得他不知道心里有多心疼。
“我是很想好好睡一覺,這樣才有精神幫忙道維安排斐兒的身后事,可是…可是我一閉上眼睛…腦海都是斐兒出車禍的畫面…”林維妮揉了一下眼睛,可怕的畫面一直停留腦海。
一旁的電話此時響著鈴聲,她只好上前接聽。“喂…我是林維妮…主任,我想再請幾天假期…為什么?!我明明還有假期可以請的!…不批就不批,最多開除我好了!!”
林維妮發脾氣的直接丟電話,原本心情已經糟到極點的哇哇大哭出來,怎么連部門主任都欺負她?不就是臨時請了一兩天的帶薪假期,居然說下午再不回來上班就扣除她的工資!
倪天昱和珍妮無奈的對望,他上前環抱住林維妮。“哭吧,我的懷抱給你。”
他心底暗暗咒罵,我的未婚妻也敢招惹,活得不耐煩啦!
林維妮轉身鉆進倪天昱的懷里痛哭。“為什么…斐兒…”
珍妮心疼的嘆氣,抹去自己眼角的淚光,只是淚水很不給面子,才擦掉就又涌了出來。
另一方面,曲天頤等人一早來到道維懷特家中。
一行人來到飯廳,看到滿桌的料理,曲妙葇好奇的詢問。“道維,你一大早就煮了這么多?”
道維懷特無精打采的搖了搖頭,眼瞼底下透著淡青色顯然昨晚沒睡好,拿出果汁為每個人倒了一杯。“除了果汁,全部都是飛兒昨天原本幫我們準備的晚餐,我只是稍微翻熱一下,不然倒掉多可惜。”
他才說完,曲天頤一家三口就立刻紅了眼圈,蒂娜甚至無法控制的視線一度被淚水模糊。
一行人在飯桌前坐下,勉為其難的吃下所謂的早餐,每吃一口都觸動心里的痛楚,無論再美味都變得苦澀。
吃過早餐,一行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道維懷特拿出簡依斐的日記本翻開作了標記的頁面打開,一一告知她藏在心里的小小心事。
曲妙葇盯著日記本好久,直到他說完才說道。“道維,雖然你跟飛兒是兩夫妻,不過日記本說到底還是屬于她的隱私,你這樣翻看很沒有禮貌哦!”
道維懷特笑了一下,摸著日記本若有所思的看著。“如果不是老婆昨晚有交代,這本日記本應該會跟著她的遺物收起來。”
“昨晚?”曲妙葇狐疑的盯著他,起身湊到他跟前伸長手摸著額頭。“奇怪,很正常沒有發燒哦?你在夢游嗎?”
“你才發燒呢!”道維懷特嫌棄的推開她的手,看著她一臉不相信的失笑。“說了你們肯定說我在做夢,不過老婆昨晚真的回來,還跟我說了好多話。”
“我相信。”曲天頤和蒂娜同時回答,兩夫妻對視后苦笑了一下。
曲妙葇稀里糊涂的看著兩人,心想難道連爹地媽咪也夢游了?
曲天頤不禁苦澀的扯出一絲苦笑。“昨晚我和蒂娜也有夢見飛兒來找我們,還跟我們說不要恨艾里克,也不要為她的離開難過,她希望看到我們每天開開心心。”
“要不是泰利跟我說他有夢見飛兒,我也以為那只是一場夢境。”蒂娜不禁激動的的抿唇。“因為那個時候是那么的真實,她說有好多的愿望雖然沒有機會達成,不過已經很滿足。因為曾經擁有我們對她的愛,至少完成多年的一份缺憾。”
曲天頤摟著蒂娜的肩膀揉了揉的安撫,沒有想到簡依斐在彌留之際還顧慮大家的心情,明明最受委屈的是她自己卻還想著別人。
只不過輪到曲妙葇心里不平衡了,怎么她就沒有夢到?嗯,看來她對飛兒還是不夠好?所以對方才沒有來托夢?
來到殯儀館,林馨似乎早就抵達的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的盯著躺在移動冰柜內的簡依斐。
兩姐妹沒有血緣的同吃同住了十多年,眼看著妹妹得到莫大的幸福,而她自己也好不容易曾經離去的幸福再次敲門,卻沒想到對方的幸福仿佛只是泡影,一夕之間就破滅成幻。
“愛麗絲。”道維懷特走上前,林馨這才回過神的側過頭苦笑了一下,聲音也是已經哭到嘶啞。“早。”
“你幾點到達的?”
“大約六點鐘抵達機場。”林馨回過頭盯著簡依斐。“你給斐兒安排什么樣的安葬方式?”
道維懷特往冰柜旁蹲下,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飛兒曾經說過喜歡曲家的墓園,所以我想火葬后帶著骨灰回去A國,以后你們要去看她也方便一些。”
“也好。”林馨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寶寶怎么樣了?醫生有說什么時候能出院嗎?”
“雖然寶寶還不足月,不過健康方面都很好,最慢一個月后就能出院。”道維懷特盯著簡依斐再次哽咽。“醫院方面我已經交代好了,這段時間他們會特別看顧寶寶,讓我們可以安心處理飛兒的喪事。”
“斐兒的喪禮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暫時沒有,待會兒我會帶著醫院的證明給寶寶處理出生證,明天飛兒才會推進火爐,至于A國那邊我剛才一早聯絡過歐文,他會幫忙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
林馨點了點頭,盯著簡依斐的遺體欲言又止,心里有千言萬語卻再也說不出口,因為就算說了對方也已經聽不到。
“對了,有些東西我想飛兒不會介意給你看。”道維懷特拿出手機,打開圖庫按開日記本的拍攝遞給林馨。“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但都寫在日記本里。”
她拿過仔細的看了兩遍,激動的再也忍不住掉淚。“這個傻妹妹!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自己得不到幸福,也不要她受到懲罰!”
“你是唯一跟飛兒從小最親/密的家人,對她而言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跟你相比。”
林馨頻頻點頭,想到一向貼心,自己又費心照顧長大的妹妹從此永遠離開,苦澀的淚水控制不住的不斷涌出來。
在她心里一直都心疼簡依斐的身世,所以才會對待她像對待親妹妹一樣,但她做這一切并不希望到頭來卻要對方付出生命來償還。
過了半個小時,倪天昱和珍妮在林維妮帶領下前來殯儀館,林馨邊拭淚邊讓位給他們。
倪天昱走到冰柜旁蹲下,盯著簡依斐卻失了神,腦海都是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玩鬧,她總是受到欺負哭啼的跑來卻不敢申訴。
“是不是小光又欺負你了!快點跟我說!”他滿臉氣憤的瞪大眼,但她卻只是揉著眼睛,臉上已經哭得一塌糊涂。
他一氣之下跑去那個叫小光的男孩跟前,二話不說的兩個男生扭打成一團,結果被院長趕來罵了一頓,還懲罰他在操場跑十圈以示懲戒。
其實他的體能很好,跑十圈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只不過某人卻在終點哭著等他,讓他哭笑不得。“不就是打人被院長懲罰跑操場,你哭什么啦!別哭!”
“可是…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昱哥哥你就不會被院長媽媽懲罰…”
“哎喲,你都叫我一聲昱哥哥,那么我這個當大哥哥的當然要保護你呀!別哭了啦!”
想到小時候簡依斐幾乎十次就有九次哭著來找他,哪怕多年分開后重逢她還是那樣愛哭,倪天昱不由得整顆心被揪得發疼,寧可這次她還是淚汪汪的迎接,而不是現在這樣動也不動的沒有回應。
“艾倫。”珍妮上前搭在倪天昱肩上,知道他只是在硬撐的沒有表現出來,其實心底的難受比任何人都來得多。
“沒事…”他忍不住哽咽的苦笑,眼眶泛紅的已經出賣他。
過了十五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道維懷特仔細一看笑了笑。“黃醫生,你好。”
原來男子是昨天緊急動手術的黃醫生,他很有禮貌的先走到簡依斐跟前鞠躬才跟一行人打招呼。“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各位節哀。”
一行人感謝的點頭示意,黃醫生走到道維懷特跟前。“道維醫生,雖然遺憾沒辦法母子都保住,不過夫人的意志力真的很堅強,你要為她感到驕傲。”
道維懷特不由得一愣。“怎么說?”
黃醫生一臉敬佩模樣的點頭,緩緩的述說當時在手術室里的情況。
原來簡依斐當時被送到醫院時已經只剩下最后一口氣,血壓心跳都處于極度危險階段。
“醫生,傷者的血壓不正常,心跳也是持續往下跌!”
“打強心針!徐醫生,傷者能夠剖腹嗎?”
徐惠醫生正好到善愛醫院找一個老朋友,在看到有傷者運送來時第一時間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但她沒想到居然是自己手上最重要的簡依斐。
“不行!胎兒還不足月而且這種情況下剖腹,有可能母親和孩子都保不住!”
正當手術室里每個醫護人員一籌莫展的爭論時,簡依斐的血壓和心跳突然奇跡的恢復到正常數據。
“醫生,傷者的血壓恢復正常,心跳也趨向平穩!”護士又急又喜的嚷嚷。
黃醫生和徐惠醫生不敢置信的對視,只是呆愣了兩秒鐘就迅速分工合作,搶在死神到來前救下腹中胎兒。
在緊急情況下總算剖腹順利的抱出血淋淋的胎兒,徐惠往小屁股拍了一下,懷中的寶寶哇哇大哭了起來,聲音宏亮的顯示是個非常健康的孩子。
也許奇跡是出于簡依斐對孩子的執著,在孩子的哭聲傳來下一秒鐘,她的心跳驟然停止,血壓也迅速跌到驚人位置。
想到在手術室的那一段時間,黃醫生忍不住激動不已的覺得自己真是見證了什么是奇跡,什么是偉大的母愛。
道維懷特再次眼眶都是淚光,趴到簡依斐的冰柜上盯著她滿眼心痛。“老婆,你聽到了嗎?你真的好勇敢,以后我會幫你告訴寶寶,讓他知道他有個很堅強,很愛他的媽咪。”
黃醫生拍了拍道維懷特的肩膀。“道維醫生,也許夫人的離開很難釋懷,不過為了孩子你一定要重新振作。”
道維懷特點了點頭,隨后親自送黃醫生離開殯儀館,徐惠醫生在半個小時后也前來慰問,之后陸續來了一些生面孔,那些都是曾經光顧簡依斐點心鋪的客人來悼念表示哀傷。
一行人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離開,走出殯儀館,遇到艾里克懷特似乎一早已經到來,只是猶豫該不該進去的在門外徘徊,手中還拿著一份文件。
艾里克懷特看到一行人走出來,遲疑的上前將文件遞給道維懷特。“這個…交給你…隨便你怎么處理…”
道維懷特拿過文件匆匆掃了一眼,發覺是那份所謂的離婚協議書,上方還有拉扯的痕跡,而他的心仿佛也被拉扯得痛得快窒息。
他幾乎可以想象簡依斐當時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保護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家庭不被破壞。
“我知道我做錯…”艾里克懷特還沒說完,協議書冷硬的被扔在臉上隨后掉落地上。
道維懷特冷著臉的看著對方,眼底盡是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這個東西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隨便你要怎么處理,艾里克先生。”
“什么?你叫我什么?”艾里克懷特懷疑自己聽錯的看著對方,但對方連一個嘴角的笑意也不肯給的就是冷著臉。“艾里克先生,難道我有叫錯嗎?或者是懷特先生也可以。”
“說到底我還是你的父親,需要這樣嗎?”艾里克懷特放軟語氣試圖挽回父子間的感情,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道維懷特冷笑了一下。“在你欺騙飛兒簽下協議書的那一刻,在飛兒斷氣的那一刻,是你自己親手毀了我對你僅存的父子親情,現在沒有趕你走已經是最大的容忍。”
是的,他是真的費了很大的力氣忍住濃烈的恨意,否則早就在看到對方時就直接趕他走,一個字都不會和對方廢話。
艾里克懷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因為是他自己造成今天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也是他自己再一次親手毀了兒子的幸福。
曲天頤走上前用力的推了一下艾里克懷特,氣憤的指著對方。“你給我走!我的女兒都已經被你害死了,你居然還有臉來這里!給我滾出去!!”
艾里克懷特看著所有人不歡迎的表情,看了看殯儀館的門口,只能遠遠看了一眼距離遙遠的冰柜后離開。
回到酒店,格蕾絲迪翁拉著行李箱從客房走出來,艾里克懷特上前詢問。“格蕾絲,你去哪里?”
她一副不痛不癢的笑了一下。“既然我的謊言都戳破了,再留下來也做不了任何事,還不如回家繼續我的生活。叔叔,雖然我欺騙了你,不過希望你能原諒我,我不是有心的。”
艾里克懷特苦笑了一下。“原諒?我有什么資格說原諒?”
“隨便你,如果你生氣我的話以后可以不理我,反正我也沒差,先走了。”格蕾絲迪翁不在意的聳肩,拉著行李箱往電梯間前去。
艾里克懷特看著她一副事情撇得干凈的模樣,不禁埋怨自己真的是老糊涂,好好的一個善良媳婦不要,偏偏幫著這種嬌縱女還搞得跟兒子翻臉。
拿出房卡開門,才打開行李箱準備收拾衣物,門口此時響起門鈴聲,門外站著兩名身上掛著警察證件的警員。
其中一名頭發染色的警員拿起證件,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說道。“請問是艾里克懷特先生嗎?”
艾里克懷特點頭,警員拿出審訊令。“關于昨天那場車禍,想麻煩懷特先生跟我們到警局一趟,還有一些證據需要您厘清。”
“好。”艾里克懷特點頭,其中一名警員走在前方,另一名則跟在兩人身后的隨后一同上警車前往警局。
由于證據不足,加上當時現場的監視器只拍到死角沒有記錄到被推出路中央的畫面,艾里克懷特僅僅被審訊了一個小時后就順利離開警局。
才走出警局,手機響起收到訊息鈴聲,艾里克懷特拿出手機打開,那是一則語音留言。
妮可哽咽的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回來,不過你別找我了,今天起我跟歐文一起搬出去,以后隨便你要做什么!!就算孩子跟你翻臉也別找我當和事佬!”
她的語氣極為激動,既然這次道維懷特的幸福再一次毀在艾里克懷特手上,讓她對這個丈夫徹底失望,選擇了分居生活。
艾里克懷特喪氣的嘆氣,沒有想到自己縱橫商場多年,如今到了晚年卻犯糊涂的搞得兩個兒子都對他充滿怨恨,就連牽手四十年的妻子都氣得要離他遠去撇下他。
但這一切他都不能責怪任何人,因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