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到達玉和縣那天,曾送給樹空一個布帛。也就是那個布帛,觸發了匡義民被封印的記憶,樹空得以窺看了未來的部分天機。
記憶中,匡義民也曾來到這個村莊里。那一次,來給他送消息的,也是張青。只是那個匡義民記得張青這號人物,因此一開始就擺出了他匡相之子的威嚴,張青完全不敢耍花樣。他們在玉和縣呆了足足三天,這才動身回京。
他們也是走了六天,來到這個江西的小村莊。他們到達之時,恰好碰上了一場大雨。張青當機立斷,將這場大雨說成是七皇子的光輝照耀到了這里,于是這久旱之地終于迎來了一場甘霖。
大雨持續了三天三夜,張青等也不得不在這個村莊里停留了三天三夜。等他們再次啟程之后,張青一路叫人散播傳聞,硬是將這場大雨安在了七皇子頭上,硬是給七皇子抹上了一層神性的光輝。
偏偏相信者眾多。
七皇子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在這個消息流傳出來后,他每做一件事、每提出一個建議,都有如天助,無一不達成他所期望的目標。
因為此事是張青一力主張的,張青就這樣進了七皇子的眼,甚至將匡義民壓了半頭。七皇子暗中派人送了好幾次禮物給張青,張青有意無意的在匡義民面前顯露,多少次無意間說漏了嘴,讓匡義民知道是七皇子送的。
回京之路的后半段路程,張青都風光無限,反倒是匡義民這位匡相之子變得黯淡無光,只能對張青一再退讓。
記憶在匡義民到達京城之時戛然而止。
這段記憶中,匡義民的心情也第一次產生了變化。他本來在玉和縣干得順風順水,蔡情沒有給他惹太多麻煩,柳士同、方小同等也乖乖按照他的吩咐來做事,加上匡義民自身確實很有幾分本事,將玉和縣治理得還算不錯。
匡義民正是人生順遂之時,冒出來個張青。對方不過空憑一張嘴,便抹消了他多年的勞苦功高,還死死將他壓住了,這叫匡義民如何能服?
匡義民變得沉默寡言下來,他的眼神漸漸有了變化。
樹空注意到一點,匡義民并未能讓采玉之路復蘇。
但是在樹空離開玉和縣之前,采玉之路已經有復蘇的跡象了。
這可能也是這一次七皇子派來的人手居多,而匡義民記憶中那些熟悉的、張青手下的臉孔卻少了不少的原因。
樹空來到床邊,看著床上簡單的擺設陷入沉思中。現在的發展,跟匡義民給出的記憶不太一致,這意味著匡義民的記憶可能不會給他太大的幫助。
就比如眼下。
匡義民的記憶中,那場大雨是在三天后才會突然到來。但現在……樹空伸出左手,在空氣中虛虛一托,再慢慢握住拳頭。不知道此地的居民有沒有感覺到,這里的空氣已經變得十分的濕潤,天空中雖然還是一副萬里無云的樣子,但顯然大雨將至。
而且還有很大可能是一場暴雨。
樹空的眼里閃過一抹精光。當他得到匡義民的記憶之后,阿聲也給出了兩個進度條:一個寫著“忠臣”,一個寫著“佞臣”。
“忠臣”進度條已經有百分之五的進度了,“佞臣”進度條還是十分的安靜。
樹空沉思許久,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對空氣中喊道:“還請告知七皇子,最晚明天下午,此地將會有一場大雨。”
空氣中沉寂許久,樹空的耳朵動了一下,他聽到了輕微的破空響動。樹空于是安靜下來。他在離開玉和縣之后不久,就發現有人一直在跟著他們——不,或者該說,是跟著他一個人而已。
那些人雖然跟著他,卻好像是在暗中保護他。他們不動聲色,武功極高,連蔡情也只是模糊中隱約感覺到了點危險氣息,蔡情只能悄悄暗示樹空,讓樹空多加小心。
此地距離京城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想要把消息傳回去,就算是快馬加鞭,恐怕也無法在明天之前到達京城。但樹空把這個難題拋給了他們。
這些七皇子的手下們,他們知道事情的輕重,必然會把這個消息傳達回去的。他們也會及時把七皇子的決定傳回來,告知樹空的。
——是要將計就計,利用這場大雨為七皇子打出知名度;還是按兵不動,等大雨在下之時,才四處宣揚?
這個問題,樹空交給了七皇子自己來解決。
他們這隊人回京,路過此地只是無意。
樹空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扣扣,敲門聲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蔡情的聲音:“大人,您睡下了嗎?”
“進來吧。”樹空也有些無語,蔡情這家伙,以前還只是在慶哥五人面前裝模作樣,現在他們跟張青同行,慶哥他們叫他“大人”,還叫得不是很順口,唯有蔡情,不僅叫得十分順溜,還似乎叫上癮,有事沒事就要來他面前轉一轉,叫幾句“大人”,秀一下存在感。
真是非常的皮實了。
蔡情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后還跟著慶哥和柳士同。等他們關上了房門,慶哥才低聲說道:“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柳士同在一旁重重哼了一聲。他大概是之前把話都說完了,這會兒口水還沒有恢復,所以暫時不想說話。
蔡情嘿嘿一笑。他問樹空道:“我剛才聽到大人在說話,不知是在和什么人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