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唐皎將昨天女顧客訂的單子送到了約定好的目的地。

　　等了很長時間，在此之前說“馬上下來”的女顧客還是沒見到人。

　　唐皎撥通了顧客的電話：“您好，請問您下來了嗎？”

　　那邊一時安靜，微有女人痛苦的喘息。

　　唐皎忍不住皺眉：“客人，您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然后，一道年輕的男聲突兀地響了起來：“703，送上來。”

　　電話被掛斷，唐皎看著后座的雙喜字禮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本就是同城送貨上門，做苦力自然無可厚非。

　　可方才電話中的女人好像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那道男聲的語氣有點壓抑。

　　這是，未婚家暴么？

　　她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戴上口罩和帽子。

　　因為沒有電梯，所以她只能提著兩個大大的袋子走上7樓。

　　她按了門鈴，退后兩步。

　　須臾之后，門才被打開。

　　唐皎的帽檐壓得很低，視線只堪堪看到一雙男人的腿，穿著黑色的鉛筆褲，趿著拖鞋，上身是一件藍色衛衣，衛衣的下擺有一些像是摩擦得來的紅色臟污。

　　她微皺眉，那臟污好像是血。

　　“只有這么多？”那人開口問。

　　她再次退后一步：“樓底下還有四袋，我現在去拿。”

　　“等等……”

　　那人彎腰把門口的兩袋禮盒提進了屋，門關上，人卻出來了：“我跟你去拿。”

　　唐皎頓了頓，心生警惕，在前頭先行下了樓，而身后的腳步，在不緊不慢的跟著。

　　裝著禮盒的袋子是普通的超大型方便袋，在這種比較窄的樓梯道中走路比較困難。

　　身后卟碌碌的聲響，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禮盒落地的聲音。

　　“袋子破了。”那人道。

　　唐皎先把手上的兩個袋子放在上一層樓梯的轉角處，又返回。

　　看著散落滿地的紅色禮盒，眉心蹙著：“麻煩您一袋一袋的提，這里我來收拾。”

　　那人側開身子：“不好意思。”

　　唐皎心中煩躁，在經過這個人的身邊時，看到他的手抬了起來。

　　下一秒，她的帽子被揭。

　　怒而回首，她一把奪過自己的帽子，眉眼三分厲色，口罩后的聲音更是低沉的可怕：“做什么！”

　　十八、九歲的大男孩就這么怔住了，不知道是被她眉眼露出的嚴厲嚇得怔住了，還是被她寡淡低喝的口吻嚇得怔住了。

　　不過唐皎可沒那個閑心功夫去管這種無禮的人有沒有受到驚嚇。

　　她重新戴回帽子，帽檐下的上半張臉恢復慣有的冷漠。

　　她轉身下了一層臺階，對著腳邊的禮盒不輕不重的踢了一腳，冷冷的道：“瞧您的手空閑得很，想必也不用我送貨上門了。”

　　屬于她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男孩愣了會兒，摸出衛衣口袋里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下來提東西。”

　　掛斷之后，他又在手機上搜索了一段視頻。

　　‘……能不能摘下口罩同觀眾們見個面呢？……咳咳……抱歉，我支氣管炎……’

　　男孩笑了。

　　聞身后匆匆下樓梯的動靜，女人驚訝的問道：“不是送貨上門嗎？怎么散了一地？”

　　男孩不發一言的開始撿地上的禮盒，忽地被女人從后面摟住。

　　“人家才破了身，疼得很呢。”

　　男孩皺眉：“小姐姐，不想被你未婚夫知道的話，就給我松手。”

　　“怕什么？我明天去補一張。”

　　男孩挑高了一邊眉尾，笑：“那我今天破得，是你補的第幾張？”

　　“時少！這真是我的第一次！”

　　男孩說“好了好了，先提東西上去”，他則低頭，看著手中禮盒上的標志、地址，兀自樂了。

　　原本是因為好奇才揭了她的帽子，但沒想到居然是她。

　　真是有意思，她好像……完全不記得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