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芝沒戳破李桂英的話,走到她身邊,親切的挽起胳膊一同走到炕邊,“你別多想,我只是身子不舒服回家養著,不是少將軍他們……”
“紫芝!”李桂英急切的打斷紫芝的話,慌亂卻十分凝重,“我對你好,沒有任何目的。如果我為了其他事,才做這些,我李桂英天打雷劈!”
“大娘,你怎么就……”紫芝手舞足蹈的想阻止,已經晚了,她重重嘆氣,“我知道您永遠不會開口問嚴大哥的事,怕我為難,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心疼你,只要能說的我都會一字不落的說出來?!?p> 獨自養大兒子,好不容易兒子成才,卻又守著空房子,盼著兒子能平平安安的離開戰場。
勇敢堅強的面對所有苦難,始終保持一顆溫暖樂觀的心。她不敢保證,遇到同樣的遭遇,她能不能和大娘做的一樣好。
李桂英身子一震,眼圈泛紅卻很快褪去,恢復正常。
“來來來,快試衣服?!彼残︻侀_的打開布包,展開淡藍色的上衣,樣式簡單,但勝在針腳細膩。
紫芝眼前一片藍色,微微恍惚。
這還是她來這里后第一次有新衣服,衣服是晴空的顏色,淡淡的藍有些發白,仿佛把屋子映照亮了。
鮮亮的色彩,才是她這個年紀應該穿的。
“大娘,謝謝你。”
“傻丫頭,還站著做什么,快把身上你娘的衣服脫了,改明兒我丟給她,這種顏色她留著自己穿。”
當紫芝穿著一身新衣服從種著棗樹的院子離開時,腳下有點發飄。
她一邊往家走,一邊抬著左右兩只胳膊端詳衣服。
普通的布料,簡單的樣式,和稍微富裕人家的姑娘服飾比不了,可她穿著就是歡喜。
如今家里掙錢了,可以花錢置辦衣服,可趕上所有的事情湊到一起,加上她時常進出廚房,所以沒在衣服上花心思。
可哪個女孩不愛美?換上鮮亮的新衣服,心里高興,人也精神。
想著想著,她出神了。明天拿漁網去山洞的潭水撈魚,該不該告訴牧南星,或者只喊魏元和她一起去。
誰知想什么來什么,快到家的路口,她看見了多日不見的身影。
他坐在一人高的巨石上,右腿曲著,胳膊隨意的搭在上面,偏著頭看前方,時不時皺眉,似乎想不通某些事。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倏然回頭。
黑眸中映下小路中央那抹藍色,和手捧起的海水一樣淺淡,安靜時風平浪靜,可說不準什么時候驚濤駭浪,讓你招架不住。
好比,她明明說沒事,卻又突然回家住。
他煩躁地從巨石跳下,闊步向她走來。越相近,越覺得她太瘦了,新衣服正合身,一目了然她纖細單薄的身子。
她的臉依然算不上白皙,但小小的,最多他巴掌大?
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抬眸時,迎上了落日余暉中坦蕩的明眸,雨后彩虹為襯,在他心頭填了一筆,好像做錯事的是他。
他錯了?是他的錯?
心里連續問自己兩遍,答案是否定的,他怎么會錯!
牧南星不疑有他,兩步并作兩步站在紫芝面前,開門見山地問:“你什么時候回驛站?”
“少將軍有事情嗎?”紫芝不答反問,并不認為他是專程來等她的。
“有事。”
“?”
“驛站亂七八糟的,你不管了?”他蹙眉。
“亂,也是少將軍自己找的,想必少將軍可以自己處理。”她的笑容恰到好處,說完,繞過他繼續往家走。
那天晚上她一再提醒金蝶不可留,金蝶從始至終不過一出苦肉計,那樣一個惜命、比任何人都想過上好日子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死在驛站。
是他留下金蝶,說什么大丈夫一言九鼎?,F在要她管,是不是晚了?
嘶!牧南星看著紫芝囂張的小背影,眉頭一豎,大步上前抓住她手腕,“你收了我的玉佩,就是我的人,你還想去哪?”
黑眸半瞇,閃著邪光,仿佛有什么東西按耐不住。
紫芝對上黑眸,心突地一跳,遽然想起他騎馬將她擄走的那次,頓時警鈴大作,想拉開安全距離,卻被他抓著不放。
眼下馬沒在身邊,他該不會想把她這么扛回去吧?
“少將軍是不是記差了,玉佩當押做錢財用,又不是我的賣身契?!彼首麈偠ǖ恼f,目光卻緊張地盯他。
牧南星嗤笑,以身高優勢立于她面前,微垂的眼眸滿是輕狂,“我說是就說?!?p> “怎么,你要和我講道理?”他突然笑出聲,雙手環胸看她。
“……不講?!敝v了也是白講!
紫芝悶頭往家走,時不時瞥了一眼心情好轉的牧南星。
和她玩先禮后兵,見說不過她,就端出他那套土匪做派,懟天懟地的不可一世。
“你講,我想聽?!彼c她并肩而行,言語里的笑意不加掩飾,怎么聽怎么透著挑釁。
她眼角一跳,瞭望不遠處的家院,暗想片刻,“明天我進山撈魚,少將軍有空來嗎?我和我爹問了撒漁網的技巧,應該能有不小收獲?!?p> 牧南星懷疑地看著她的小身子板,明天魚多一點,她背得動?
他的思路很快被轉移,“明天我與你一道去,晚上我再讓他們弄些地籠?!?p> 紅彤彤的太陽沒入山腰大半,明顯感覺到冷意。
風一過,紫芝攏了攏胳膊,望著正前方的自家院子。
“捕到魚,你要多吃,或者賣了換豬肉,總之養好身子。過段時間和我去西海。”余暉映入牧南星眼底呈現出暗紅,臉上神情也是少見的凝重。
西海海賊始終是他心頭的一塊石頭,不除不快。
“好??!”她毫不猶豫的脆聲回答。
他正困惑她怎么變臉變得這么快,扭頭看見她小跑進自己家,話不多說一句,砰的一聲緊閉大門,生怕他進去一般。
……
天蒙蒙亮,紫芝從被窩爬起來做準備。
竹簍里放下漁網和昨晚宋文娘做的兩個玉米餅,足有六七兩重,再裝兩瓶蘑菇醬,一原味一香辣。
“娘,你和爹今天去鎮上一趟,就問吳掌柜要不要鮮魚?!彼虼较肓讼?,補一句,“日子不固定,但只要一有貨就送過去?!?p> 通暗河的水潭未被發掘,只要她肯用心思,收獲只多不少。
驛站的士兵各個有傷,不能常食用腥,倒不如換銀子做其他用。
宋文娘幫紫芝背上竹簍,點頭,“記住了,這事八成能成?!毖巯碌氖赖?,只要有食材就不愁沒人買。
兩人正說話,天冬急匆匆跑來,“姐,少將軍在咱家門口等你呢。”
“知道了。娘,我走了,盡量天黑前回來。”
“好,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