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莫纖纖,冷然先是買了些衣物,又將原來的鞋襪等一切全然遺棄,隨即進入一家客棧,泡了一次所謂“藥浴”。
說是藥浴,其實是用一些并不貴重的藥材熬制而成,有著濃濃的藥味氣息,是一些客棧商家為了滿足客人想要修煉、強化身軀等愿望,精心制作的一種特別藥液,擁有解除疲勞的功效,有助于睡眠,甚至據說還能讓人擁有美好的夢境。
“如果真的能讓人‘黃粱一夢’的話,這種藥浴足以堪稱神奇。”
冷然泡在藥液中,眼前熱氣蒸騰,氤氳彌漫,藥草氣息很濃郁,水溫也正合適,真的可以讓人解除疲憊,催生好夢。然而他打起精神,不敢就此瞌睡,在思索一些事。
“之前我最先走入陣法,逃出那座墨龍鎮獄塔,然而等待良久也未見康周等人出現,其中必然發生了變故。不是那座陣法出現了問題,就是那個樹妖趕到,阻礙了他們。”
“不過,康周和苗澤顯然最后走出了墨龍鎮獄塔,并且按照莫纖纖描述的情況來看,康周兩人的行為突然變得很怪異,被樹妖控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還有,莫纖纖見到我時竟然很驚訝,以為我死了……”
“是康周不經意間隱瞞了我的事么,還是編撰了什么謊言稱我已經身死?總之,那家伙突然駕馭寶舟來到這座紫城的事太可疑了,讓我冥冥中覺得很危險,生物本能在預警。”
冷然想起之前在街道上瞥見康周等人的情形,當時康周和苗澤兩人的臉色太陰郁了,像是在壓抑著火氣,十分不甘,又像是生了重病。那兩人的模樣,仿佛窮途末路的惡狼,讓他覺得頗為心悸,很不妙。
“或許他們真的被那只樹妖控制了,想要做一些事,我應該一切以小心為先,打扮成紫城居民的模樣會安全一些。”
冷然暗自呢喃,從浴桶中走出,換上了新買的衣物。衣物為灰褐色,很平常,連一點花紋都不見,在紫城內顯得毫不起眼。
換好衣物后,他將那本封面殘缺的古籍貼身放置,重新背起包袱,前去購買“月魂草”。不久前他朝一些靈藥店鋪的老板打聽過,只有“紫光閣”才擁有那味靈藥,城中其余藥鋪皆沒有售賣。
一路疾行,冷然走得很快。
不久后,他終于來到了紫光閣。
“在街市中竟然有這樣的閣樓,太奇偉了。”
冷然微微仰首,看著這座恢弘大氣的閣樓,心中贊嘆不已。
紫光閣雖然處于鬧市,卻與周圍格格不入,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氣息流露。閣樓整體一共九層,十分高大,在上空籠罩著一團磅礴紫光,涌動間發出陣陣風雷之聲,另有霞光璀璨,瑞彩噴薄,恍若仙神居所。
閣樓通體晶瑩,雕梁畫棟,不知由何種材質建造,竟散發出陣陣清香,幽幽宜人。那方巨匾上書寫著“紫光閣”三個大字,字跡鐵畫銀鉤,蒼勁沉凝,給人以一種厚重感,仿佛是一座仙山橫立在此,鎮壓一切。
在匾額一角處,冷然發現有一處“山岳狀”的印記,是一處碧翠峰巒直指青天,周圍仙云繚繞,像是一幅縮小無數倍的仙山古圖,意蘊悠遠。
“紫光閣,紫城,莫非這里是由蒼梧古國皇室一族執掌么,明明是一座閣樓,卻恍如神話中的洞天福地……”
冷然邁步前進,朝紫光閣內部走去。沿途他沒有見到任何守衛人影,似乎紫光閣想要以這種方式,證明其擁有的超然氣度,以及蒼梧皇室一族的強大。
徑直走進紫光閣內,冷然發覺這里竟然別有洞天,比外界看上去更加寬闊。
一些靈藥被置于貨架上,皆流光溢彩,閃爍著氤氳,仿佛剛從靈土中摘下,葉片上帶著露珠,嬌艷欲滴。
那處柜臺通體由不知名的神石打造,晶瑩剔透,仿佛是一塊巨大無比的冰晶,在燥熱的下午散出陣陣涼爽,彌漫出一縷縷霧氣,霧氣為淡紫色,十分微薄,吸入肺腑中讓人覺得心神舒暢。
冷然看到有一些已經購買過靈藥的修者站在原地,遲遲不愿離去,在吸納那些薄霧,周身竟然泛起一道道晶瑩流光,似乎體質得到了增強。
在柜臺后,有一個穿著紫袍的圓臉老人,臉上泛著紅光,十分富態。他叫虞仝,是紫光閣一樓的管事,相當于這一層的掌柜,此刻看著那些不愿離去的修者微微皺眉:“爾等已經滯留超過二十息,應自行離去。”
“求老先生寬宏,天光降臨,賜福萬靈,我等如今即將進階,還望能紫光閣可以贈予一縷‘紫靈氣’,定當感激不盡。”一名修士躬身下拜,苦苦哀求。
“紫靈氣不可隨便輕授,規矩如此,不可更改。況且老夫業已多容留爾等超過二十息,莫要貪得無厭。”虞仝臉上古井無波,輕輕一揮衣袖,將那十數個修者“送”了出去,隨即看向冷然。
“小哥你要買何種靈藥?”虞仝問道。
“月魂草,至少要三株。”冷然幽幽開口,走到柜臺近處,看清了虞仝的穿著打扮。
這是一個須發盡白的老人,面色紅潤,眉眼慈祥,生得很面善。此刻他穿著一件紫袍,在腰間系著一塊山河玉佩,閃爍氤氳光澤。
玉佩的形狀看上去有些熟悉,和之前在街上所見那位青年的很像,僅僅大小稍有不同。
“三株月魂草,應該在這里……”虞仝轉身,朝柜臺深處一招手,拘來三道湛藍色流光,落在手心化作三株靈草。
靈草通體晶瑩,湛藍色,瑰麗而奇幻,十分絢爛,散發陣陣清香,是為吸納星月神輝成長的靈草,擁有修復之能。
“此物便是月魂草,還需要別的靈藥么。”老人虞仝將三株靈草裝進一個玉匣中,朝著冷然遞送過去。
“那家伙說有這種靈草就足夠了。另外,他讓我拿這些付賬。”冷然搖搖頭,隨即解下了背后的包袱,將一個個器具放置在柜臺上。
鐘鼓燈爐,刀劍槍棍……一件件器物都很小,約有巴掌大,看上去古意十足,像是經歷了許久歲月,除此之外看上去很平庸,那面小鼓最為破舊,仿佛隨時會碎裂開。
老人虞仝卻并不嫌棄這些器物,不住對其一一觀摩,著重看了看那面小鼓,片刻后他輕輕點頭:“這些應該都是由器宗修者鍛造的器物,足夠買下三株月魂草,甚至猶有剩余,小哥還需要一些什么嗎。”
“這樣啊,那就來點巫神草,無根花,麒麟果,雷紋木……”冷然想起了那本缺失封面的古經,不斷信口開河,描述其中記載修煉到某些階段必需的藥材。
“……”
老人虞仝聽得一臉呆滯,額頭上漸漸滲出汗來,良久才道:“這些靈藥在紫光閣內都有,但是小哥你的這點器物……不夠。”
“呃,打擾了。”冷然老臉一紅,尷尬得直撓頭,抓著三株月魂草轉身離去,連那個空包袱也不要了。
待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后,站在原地的虞仝怔然呢喃:“這位小哥倒是有趣,看似是一個未經修煉之人,竟然絲毫不貪圖紫光閣的靈氣么。”
冷然出離紫光閣,一路疾行,返回了之前客棧所在的街道。他并沒有直接進入客棧,而是在客棧附近一家茶肆站定,找到了一位小二哥,給了對方一些錢幣,拜托對方將東西送到客棧中。
“告訴那個房間的住客,我真的只是個平常人,如今和他各不相欠。對了,還有那個小姑娘,請告訴她,如果以后有緣再見,一定不要再叫我‘鞋墊哥哥’,我有名字。”
冷然囑咐罷,目送小二哥進入客棧,隨即轉身離去。
在他離開不過一刻鐘后,這里忽然有一陣陣戰獸奔騰聲,竟然是康周與苗澤等人再現,身旁有大量穿著畫有山河圖衣袍的修者。
“騰騰……”
戰獸破空疾行,帶起一陣塵煙彌漫,在空中掠起一道道濃郁黑光,如同雷云閃爍。
這是一種生有獨角的蒼黑色玄牛,在周身覆蓋著厚重的鱗甲,閃爍燦燦神輝。在承載背上騎士的同時,玄牛的四蹄并不著地,微微騰空,被一縷縷墨色光暈承托著,顯得神武不凡。
此刻,一眾玄牛的眸光都十分靈動,與那些騎士一起不斷環顧著眼前街道,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黑鱗蒼牛果真不凡,速度卓越,且具有靈性。”苗澤出聲贊嘆,很是喜愛身下這頭坐騎。
“此物擁有蒼梧神牛的一絲血脈,只是用以在城內代步罷了。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位身懷墨龍尊者重寶的凡人。”一位修者開口,穿著白衫,胸前的那副山河圖十分精致。他的年紀在二十歲上下,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隱隱自傲。
“虞康小王爺說的是,沒想到此物竟然擁有蒼梧神牛的一絲血脈,實在讓我兩人開了眼界。”康周幽幽出聲,一副羨慕不已的表情,手上并不閑著,在掌中托起一截枯木。
枯木上沾著一點猩紅,十分小,還沒有米粒大。如今這一點猩紅卻散發氤氳,整截枯木在空中飄浮,突然一陣搖晃,在指引另一個方向后,墜落下來。
枯木所指過的方向,赫然是冷然離開的方向。如果他如今身在此地的話,一定會驚呼自己那些“猜測為真”。
“對方不在此處,已經離開了。”康周略一皺眉,隨即看向了虞康,恭敬道:“還請小王爺出手!”
“嗯。”虞康漫不經心的輕哼一聲,指尖彈動,射出一滴氤氳血光,纏繞在那截枯木上。
“哧~”
枯木碰觸血光的剎那,瞬間顫了顫,隨即那點猩紅擴大了,整截枯木再次浮空而起,指引方向。
“追!”
一眾人催動黑鱗蒼牛,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