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院一個半月,花了差不多三萬塊,舍不得掏一兩百塊錢買合作醫療的公公和婆婆,住院治療費一分錢都沒得報銷。
建寧和李順安花光他們所有的積蓄后,其他費用由順安哥哥姐姐分攤,他們東挪西借,最后總算湊齊了所有的治療費。
婆婆出院后,在他們學校宿舍休養了半個月才回鄉下。
林建寧終于松了一口氣。
重新過回一邊上班一邊帶娃的常規生活。
迷茫又憂愁。
辛辛苦苦一年半,一朝回到解放前。現在她和李順安兩人的銀行卡分文不剩,口袋空空如也。
離寶寶三歲還有一年半的時間,以他們目前的收入水平,一年半攢五萬塊手術費是絕對不可能的。
雖然他們評上了中級職稱講師,比初級助教收入每個月多了幾百塊,但是因為公積金下調,節假日沒錢發,收入還不如從前,加上孩子出生后各種開支,兩人一年的收入除去各項支出,能剩下一萬五千塊已經偷笑了。
如果公公婆婆不住院,他們算好了到寶寶三歲時差不多能攢四萬塊錢。
還差一萬塊,怎么也比差三萬塊強啊!
買房時向各自父母、兄弟姐妹借了個遍,到現在還沒有還錢,孩子做手術,是不可能再從他們身上借到錢了。
再者,因為06、07年買基金賺了錢,建寧大姐的成功,把全家人的余錢都引進了基金市場。
現在基金跌進谷底,家人們的錢都被套牢了,即使他們想借,也沒錢借;順安那邊,父母連著住院,他大哥大姐的錢早就被掏空了。
孩子一天天長大。
慢慢長成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小帥哥,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隱藏在濃密的劍字型眉毛下,撲閃著動人的藍色光芒,小臉白凈俊俏,嘴角微微上揚。
小小的人兒性格文靜乖巧,可以自己一個人坐在宿舍鋪著塑料墊子的地板上,玩一個小時的積木,不哭也不鬧。
建寧和順安從不讓他在別人面前拉小便。
每次都帶他到廁所里,關上衛生間的門,才幫他脫掉褲子蹲下來拉尿。
中度尿道下裂,如果站著拉,褲子會被尿濕的。
用不了紙尿褲的寶寶,從半歲開始就被爸爸媽媽把尿,一歲多已經懂得要去廁所拉尿了。
他對自己的病患一無所知,對大人們的煩惱更無知。
孩子的世界那么純真,那么無辜。
除了家里人,建寧和李順安不想讓別的人知道自己的小孩生殖器有問題。
怕別人知道了,多嘴,等他長大后告訴他,讓他心理有陰影。
所以一定要趕在孩子上幼兒園之前就幫他做好手術,讓他站著拉尿。
否則,等上幼兒園了,寶寶懂事了,看到其他小男孩站著拉尿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更可怕的是,其他小朋友看到他蹲著拉尿,會不會嘲笑他?
可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小朋友們的笑柄、大人們的八卦對象啊!
09年的那個暑假,李順安重操舊業,把婚前開書店買的二手破三輪車拾掇拾掇,走街串巷上門收破爛努力掙錢去了。
他收了很多紙皮、書、瓶子,拿到廢品站紙皮賺一斤一兩毛錢的差價,瓶子一個掙五分錢。一天收得兩三百斤紙皮的話會有50塊錢的收入,如果能收到爛銅、鐵制品這些差價會高一點。
不過紙皮、書他經常收不到一天兩三百斤,每天能收到一百斤算不錯了。
偶爾會收到一些電器,他搬回宿舍晚上修理,一臺電器花幾個晚上修好了的話,第二天拿到電器二手市場賣掉,減掉零件錢,能掙二三十塊。
如果收破爛生意不好,他去收了一個上午沒收到貨,下午他會騎著摩托車去車站搭客。
一去去到半夜三更才回來。
建寧問他有拉到客嗎?他說:“唉,剛去臉皮薄,拉不下臉兜客。后來想到兒子還等著他老爸掙錢做手術呢,看到從汽車上下來的客人就上去攔住他們問要不要搭摩的。問得多了,總能拉到一兩個客人。瞧,這是今天我搭客掙到的錢。”
他從口袋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錢。建寧接過來數了數,差不多有50塊。
想想自己平時下車,最討厭那些上前攔路拉客的摩的佬了,每次看見他們,都一臉厭惡地擰過頭,假裝沒聽見他們問什么,然后越過他們,徑直走向公交車站。
哪里想過有一天,自己的枕邊人,是攔路拉客的摩的佬其中一員。
為了這50塊,李順安整整用了13個小時的時間,從下午一點去到凌晨兩點回來。
“比收破爛掙得多。晚上客多一些,要去的地方也遠,可以多要點錢。明天我繼續去。”
說完,他脫掉衣服去衛生間迅速沖了個澡,躺床上不到一分鐘睡著了。
暑假兩個月,李順安天天早出晚歸,爭分奪秒地找活干。兩個月后,他瘦了十斤,體重從120斤降到110斤。
本來就不顯肉的臉更加消瘦,眼窩凹進入,風吹雨淋讓他臉上的皮膚變得又黑又粗糙。
活脫脫一個工地上搬磚的民工模樣。
兩個月掙了差不多4000塊錢。
“等放寒假了,我要去修理店幫忙修理電器。今天路過一家修理店,看見老板貼了招工啟事。可惜快要開學了,沒時間做了。”
“工資高不高?”
“應該能掙兩三千一個月吧!”
如果寒假一個月他掙得兩千五,加上這里的四千,明年暑假再掙個四五千,加起來就有一萬多了。
工資加津貼的收入,除卻開支,一年半能攢下兩萬塊吧!
孩子三歲時他們就有三萬塊錢了。
還差兩萬五。
如果現在還能像以前那樣賣血掙錢,建寧想她和李順安會毫不猶豫地去賣血,賣到把孩子做手術的錢找到為止。
開學前,李順安看著林建寧說:“要不,開學后我晚上繼續去搭客吧!一個人帶孩子,辛苦你啦。沒辦法,誰讓咋們這么窮呢?”
說好的如果她嫁給他,林建寧嫁給李順安,李順安會在皇冠小區買一棟別墅,送給林建寧。
諾言還在不在?夢想都丟了嗎?一邊手牽著一個孩子,在別墅花園的草地上散步,是她虛構出來的、在現實生活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現的夢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