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燃換上干凈錦緞，被人帶到了書房門前。

　　衣物的面料柔軟，貼在莫燃上了藥的傷口上，也不會刺痛令人難受。

　　上好的藥，上好的衣服，比他在將軍府所用的東西都要好。

　　長公主為什么待他如此，他很好奇。

　　莫燃抬手敲門。

　　“進來。”

　　蘇小小的聲音冷漠疏離，這才是長公主應有的姿態。

　　莫燃推門而入。

　　在看見莫燃的一刻，蘇小小皚如雪山的神情化作了春江水，艷若桃紅的唇勾起淺淺的笑，“你穿得規整，到的確是一表人才。”

　　莫燃進了屋，沖蘇小小行禮。

　　蘇小小心里不住的嘆氣，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此時的她和莫燃身份有別，她不再是偷偷望著墨染的小狐貍，莫燃也不是閑聽花落的墨染大人。

　　她是大周朝的長公主，而莫燃是罪臣之子。

　　“莫燃，莫驍將軍和你幾個哥哥，已經定罪了。”

　　莫燃身體一怔。

　　蘇小小看著莫燃身體顫抖不止，無比心疼，卻不能說任何不符合她身份的話。

　　“將軍府，你是回不去了。”

　　蘇小小冷漠的陳述著冰冷的事實。

　　她能夠在蘇煒煊手里救下莫燃，讓莫燃免受牢獄之苦，已經是蘇煒煊看在他們多年兄妹的情分上。

　　即便她再替莫驍等人說話，蘇煒煊也必定不會同意。

　　畢竟讓近十萬將士葬身亂石之中，本就是蘇煒煊自己的決定。

　　莫燃低著頭，雙手捏得緊緊的，全身都在不停顫抖。

　　蘇小小實在是不忍看，走上前，張開雙臂，將莫燃圈在了懷里，“莫燃，你既來了我長公主府，便是我長公主府的人。你以后若是想出將入相，我會向皇兄給你討要位置。你若是心灰意冷想要修身楊修，我偌大的公主府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莫燃被蘇小小毫無預兆的一抱，弄得手足無措。

　　蘇小小眼神黯了黯，“只是莫燃，我希望你知道，你一旦踏上了某條充滿艱難險阻的路，就再也無法回頭。”

　　蘇小小把所有的選擇權交在莫燃的手上。

　　莫燃愿意放下父兄之死，她愿意陪莫燃平安喜樂的度過往后余生。

　　莫燃決意深究死亡背后的真相，她也愿意陪著莫燃走這條即便成功也會付出難以想象代價的道路。

　　她一直以來都是墨染的追隨者。

　　墨染尚未投身萬千世界的時候，她在檐下偷偷看他。

　　墨染投身萬千世界尋找答案，她毫不猶豫投身追去。

　　在莫燃到來之前，蘇小小已經作出決定。

　　若要成魔，那就一起成魔。

　　蘇小小抱著莫燃，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松開了手，看著莫燃輕笑道：“莫燃，這些不同的道路，你可以慢慢選。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把傷養好。”

　　莫燃看著溫柔笑著的蘇小小，至今沒有實感。

　　“長公主。”莫燃喊了一聲。

　　蘇小小看著莫燃，微微片了下頭，“嗯？”

　　“你為什么救我？”

　　任誰都看得出來，宣帝那時已經想要定他的罪。

　　若非蘇小小攔著，等待他的將是天牢的刑與罰。

　　蘇小小看著莫燃，驀地笑開。

　　眉眼如山花爛漫，唇色如牡丹傾城。

　　“因為我喜歡你呀。”

　　將內心的喜歡說出口，絲毫不費力氣。

　　蘇小小看著瞪大眼睛一臉驚恐的莫燃，輕笑著重復了一遍，“莫燃，因為我喜歡你。”

　　之前莫然說喜歡她的時候，她不敢有所回應。

　　現在她無所顧忌，她就是喜歡墨染，她不勉強墨染，但也不會委屈自己。

　　【蘇小小，你這是……】

　　“我只是喜歡他而已。”

　　蘇小小的一句話，堵住了時空雞斥責的話語。

　　誰能不喜歡墨染呢？

　　連它這個原本不應該有情感的人都仰慕著的人，蘇小小情不自禁太正常了。

　　蘇小小看著呆愣住不知所措的莫燃，為自己這份看起來太過莫名的喜歡找了個還算合理的說辭，“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八歲，我十二歲。在后花園里，我讓你給我摘朵花，你摘了朵我最喜歡的二喬送給我。”

　　莫燃看著蘇小小，等著后面的話。

　　可后面已經沒有了話。

　　蘇小小和莫燃大眼瞪小眼對視了一會兒，有些不悅的噘起嘴，“我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莫燃瞳孔放大。

　　蘇小小收斂了大齡剩女賣萌的笑，眉眼微挑，露出長公主睥睨天下的笑，“我喜歡一個人，需要什么理由嗎？”

　　蘇小小這話，可以說毫無道理。

　　可這世上，本就沒有那么多講道理的事。

　　蘇小小是大周的長公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講道理。

　　如同她十二歲那年讓莫燃給她摘花。

　　她沒有記憶，不認得莫燃，卻還是想要調戲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男孩兒。

　　“我想要任何東西，我皇兄和我母后都會送到我面前。”蘇小小看著莫燃，“因為我皇兄寵我，所以哪怕他已經決定要殺了你，卻還是把你給了我。”

　　莫燃無法反駁。

　　他在朝堂上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句，是因為他知道最后的結果只取決于高座之上那個人的一句話。

　　而宣帝的長久沉默，讓他感到窒息，絕望一寸一寸慢慢侵襲。

　　他以為自己會被帶回天牢，等待死亡到來。

　　但是面前這個大周地位最為顯貴的女子，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府邸，說喜歡他。

　　“莫燃，我喜歡你，我希望你能夠幸福。”

　　莫燃一怔，嘴角扯開一抹苦笑，抬眼直視蘇小小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幸福？”

　　蘇小小輕嘆了口氣，“是的，幸福。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那樣，如果你認為一生平安喜樂是幸福，我會保你一生周全衣食無憂。如果你認為找到真相大仇得報是幸福，我會幫你一起尋找蛛絲馬跡，讓你手刃兇手。”

　　從被蘇小小表白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莫燃意識到不對勁，“你的意思是，我父兄的死亡有蹊蹺？”

　　蘇小小斂了笑，平靜的看著莫燃，“莫燃，如果你心里沒有懷疑，為何從頭到尾都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句？”

　　莫燃一滯。

　　他的父親收到密旨之后做出了草率的決定，這個決定導致了近十萬將士的陣亡。

　　他能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嗎？

　　不能。

　　所以他沒有辯解，他想要從宣帝的決定之中尋找答案。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