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次日,二人的傷都好了大半,這茅草屋是昭娣一年來常來的地方,她喜青色,屋內滿是青紗帳,翩翩然間再點上自制的熏香,只是庭院間的土地,卻遲遲不開花。
昭娣換了一身白衫,微略施上粉黛,可人的小臉愈發精致,她來到庭院里的扶蘇身旁,糾結著怎么開口。
他卻道,“你和他,認識了多久?”
“不過三日,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
“所以你昨天那么在乎?”扶蘇微怒轉身,死盯著她,“我也救過你,你為何不在乎我!”
昭娣換了一副淡然的模樣,不看向他,“王爺這話說的,我倒聽不懂了,輕塵一介煙花女子,此前從未見過王爺,何來救命之恩一說。”
他使勁扳著昭娣的肩膀面對自己,一手捏著她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他對視,俊美的眸子隱含痛楚,“你臉上的是什么!你告訴我,這疤怎么來的!”
“放開她!”
一道疾風拂來,衣袖亂拂間,寧弘將她從扶蘇手中搶了過來,緊摟著,一手撫上她臉頰,甚是關切,“疼不疼?”
昭娣掙脫開,只逃避著目光搖搖頭。
寧弘犀利的眸子刺向扶蘇。
“救命之恩,他日定還。”
她猛然抬頭看了下扶蘇,原來竟是他自己救的。
還想著怎么開口,門外響起媚娘的聲音。
“喲,小輕塵兒,竟金屋藏了兩大美男,真是艷福不淺。”
她款款而來,一身尊貴之氣,媚眼如絲打量兩位美男,眼里抹去一絲神情。
“媚娘,如今打算怎么辦?”
走進屋內,她喝了口茶,“他說,全憑你做主,從今日開始,妝銜坊上下都聽你指揮。”
“為何突然這樣?”
昭娣不解,一年來妝銜坊原本相安無事,這才謀劃了一場雪夜獻舞,卻不想被人暗算,頭一回打算去見主人也被拒絕,在那之前媚娘還一直說讓她見來著,那夜過后就變了。
如今,這素未謀面的主人竟把妝銜坊大權交給她。
媚娘不言語,昭娣追問,“難道主人還是不愿理會江湖之事?”
“小輕塵兒,別想那么多,主人既然信任你,你就好好帶著我們大家便是。”
她不再出聲,將自己關進房內,并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
一整天不吃不喝,直到剛入夜,她猛然開門,喊來眾人。
“扶蘇,你明早讓公主約中郎將和繆丞相一起于醉仙樓用膳,可以嗎?”
他點頭,“好。”
昭娣又轉向公良子,“小公,我記得你會內力,明日在馬車里,你讓尸體恢復半刻鐘生氣常態,行嗎?”
“這個簡單,不過阿輕,你要做什么?”
昭娣微斜著嘴角輕笑,一手拿起茶杯把玩,眸眼狡潔,“人已經不明不白死了,不如就讓他有個合適的死因。”
倚在門邊的寧弘抱臂望著,她清澈的眼眸露出精光。
長安街并未因冰冷的雪雨天變得寂靜蕭條,人群里皆穿著厚厚的棉襖,空氣散發著些許熱氣,偶有幾家公子哥,穿著披風躍下馬車穿梭,引得未出閣的姑娘們紛紛偷看。
醉仙樓一共四層,一樓乃是平民百姓,越往上越是以身份區別對待,這最高層的四樓,便是皇家人才能進去。
此刻煙靈公主一身簡單的宮裝,坐于堂間招待中郎將衛將軍和繆丞相。
其余人都在馬車內,停在醉仙樓旁邊。
“媚娘,讓小五易容上去,按我說的做。”
昭娣計劃著,小五是妝銜坊唯一會易容的男子,便只能找他。
“公主殿下,不知為何今日定要宴請老臣,想必你此前也應聽聞,老臣正在助衛將軍尋找獨子,這未免,太耽擱了。”
煙靈傲慢地笑著,一臉不屑,“怎么,本公主好心宴請,你們竟不領情?衛計那家伙一個大活人能會出什么事,且不看他面子,就是這父親乃是當朝中郎將,手握重兵之下也無人敢得罪吧?”
丞相不好再言語,中郎將便笑著,“公主言重了,繆丞相不過是替我擔心獨子,還望公主莫怪。”
他拱著手,煙靈只好作罷,“好了好了,今天是宴請你們,便不多計較了。”
她時不時看著四周,心想怎么還不來,她向來跟這些朝廷的老頭子無話可說,不安地動來動去。
繆丞相見狀,放下銀筷子,“公主可是有急事?若是,那我們便退下了,免得打擾公主。”
“哦,沒有沒有,本公主整日在深宮,怎會有事。”
剛說完,門被突然撞開,只見一醉漢頭發披散在眼前看不清面容,手捧著酒壺搖搖晃晃。
“保護公主!”
衛將軍揮出長劍擋在煙靈面前,丞相上前一把緊拉住那醉漢,“你好大的膽子,這四樓是你等賤民能進來的?滾!”
他一推,卻讓那醉漢嗚咽著轉了個圈繞到丞相身后,搖搖晃晃踱步至欄桿邊,冷風吹雪花進他衣領間。
繆丞相一把扯住他衣領,怒喝:“你當真是不長眼的賤民,找死是嗎!”
大風起,吹開他散亂的頭發,繆丞相大驚,那醉漢將頭側過看向衛將軍,只聽他同樣大驚,“衛計,你怎么喝成這德行!”
目的達到,他便按昭娣的吩咐,緊扯著繆丞相在自己胸前的手把自己一推。
“不要!”
在衛將軍那角度看來,便是繆丞相“失手”將他那寶貝兒子推了下去,他扔開長劍撲到欄桿邊,只見自己的兒子躺在那,圍滿了人,“衛計!!”
繆丞相也呆了,他全然沒反應過來這一切。
待衛將軍到了樓下,他才急沖沖跑下去,只見人群中,衛將軍趴在衛計的尸體上,感受到體溫漸漸轉涼,傷心欲絕哭著。
“繆政!你為何將他推下去!”
繆丞相驚慌,渾身發抖,“不是我,是他拽著我推下去的!”
“你是說我的兒子拽著你,把他自己推下去致死是嗎!他圖什么!”
衛將軍大怒,只恨沒帶下佩劍,否則定當場取了他命為兒報仇。
這時昭娣才緩緩從馬車上下來,驚艷了圍觀的群眾。
她佯裝剛剛看見那一幕,吩咐公良子去盡力救治一番。
意料之中的,公良子搖了搖頭面對衛將軍,“將軍,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