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步伐飛梭浮動衣擺闌珊,她迅速沿著深宮紅墻走去,眉眼焦急。
轉身到門口,所有人都跪著,汪實初在為他診脈,昭娣箭步上前,喘著氣,“怎么回事?”
寧弘渾身發抖,玉雕下巴上雙唇泛白,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她擋在寧弘面前,背對眾人微側頭,“退朝!今日之事,不可宣揚!”
昭娣渾然震懾之氣,那雙冷眸一瞬像極了寧弘,驚愣了群臣,他們不敢多慮,紛紛行禮退去。
轉身親自搭上他的脈搏,脈象浮沉間偏低,虛弱跳動時而增快,真是畏寒引起的寒性發作。
“把他扶進我寢殿,生上火!”
已是七月天,原本宮殿就透著微熱燥意,此時又生了炭火,炎熱無比。
她看著滿額汗珠的金環和空芷,“你們都退下吧,這里有我就夠了。”
“主子。。”
“小姐。。。”
昭娣嘆了口氣,“空芷,先前讓你尋得草藥,你去多尋點,金環,去太醫院那協助汪實初煎藥,都去吧。”
二人皆是感動之色,明白昭娣的良苦用心,只好慎重行了番禮便退下。
她已用迷香讓寧弘慢慢睡去,自己實在熱得難受,脫下了層層宮裝去洗了個澡,出來時只著單薄肚兜,微披輕薄紗幔,頓時覺得好多了。
巨大的浴盆里重新換了水,昭娣放入當歸生姜桂枝,再配以扶若府中的草藥,調制出一盆藥浴。
親自解開寧弘的衣衫時,她的臉忍不住紅了紅,還輕微咬著唇瓣,低頭間,卻未注意到寧弘偷偷睜開的眼眸。
衣服脫了,發鬢也完全松散開,她卻幾番扛不動寧弘,無奈之際,竟見他徑直坐起,嚇得昭娣捂住雙眼背過去。
“都是你親手脫的,現在裝什么小白兔。”
他不以為然,眼里蘊含柔情,渾身浸入藥浴中,從內而發的寒意在逐漸消退。
感受到有動靜,睜開閉上的眸子回頭,“這里熱,你出去吧。”
“說得容易,”昭娣一邊加著熱水,一邊撩起他長發,“你的寒病坐浴時水溫不可冷下來,我得一直在這里加水。”
一片沉默,二人都不再說話,自從那次大婚之夜寧弘離開后,他們都沒有再見過。
寢殿里只留下流水拍擊盆壁的聲音。
良久,昭娣還是想打破這沉默。
“你。。。”
“你。。。”
他們同時開口,昭娣便咬了咬嘴唇,身后突然濺起一陣勁風,猛然回頭,那人頭發蓬亂看不清面容,渾身更是破爛,手持匕首沖來,屋內瞬間凝聚起殺氣。
“阿寧!”
寧弘早已一手扯過外衫披上裹住全身,同時另一手揚起抹布揮去,強勁動作揚起一陣勁風拂亂他發絲,濺起水珠卷住那人匕首,一扯,匕首落地。
昭娣迅速揚起手,金線脫出勒緊他脖頸。
“你是何人!”
打斗間畢左和空芷沖入寢殿,見昭娣控制住刺客,二人上前緊緊抓住他。
寧弘驟然往盆里一倒,衣衫盡濕,不住喘著粗氣,“畢左,你知道該怎么做。”
他點了點頭,轉向昭娣,“君上就拜托皇后娘娘照料了。”
說罷,連同空芷拖著刺客離開。
“阿寧,你沒事吧,以后,不要隨意動武了。”
昭娣撩撥開沾滿他玉臉的發絲,又加了點熱水,眉眼透著擔憂。
如今太子黨羽仍在,散落皇宮或長安城各處,寧弘剛剛登基搶占凡爾國江山,一切尚未穩固,稍有不慎,連同婁越國都有可能全盤皆輸。
寧弘若是輸了,扶蘇便贏了,反之亦然。
可這兩種,都是她不愿的。
“娣兒,你該知道換作從前,所有的皇室血脈,在我大軍入城那天就死了。”
昭娣手一抖,滾燙的熱水灑在他身上,玉白肩頭一片紅。
“對不起。”她俯下身拿起藥,剛要上,卻被寧弘緊握住手。
“這點痛,從來都算不得什么,娣兒,你該知道,我怎樣才是真的痛。”
“你那晚明明。。。”
她低著頭不再說話。
“娘子,為夫有點餓了。”
猛然抬頭,昭娣還沒有反應過來,見她呆愣,寧弘一笑,“想餓死為夫嗎?”
“我,我這就去給你弄吃的。”
倉皇跑開,發現忘了穿衣服,又回去拿件衣服邊走邊穿,嘴里喊著金環。
只是寧弘在柔情笑意里看著她離開,寢殿的門剛帶上,他面容一變,猙獰間嘔出鮮血。
纖長玉手抹去嘴角血跡,他望著昭娣離開的方向再度悲涼一笑。
用過晚膳,才讓寧弘從浴盆里出來,昭娣號著脈搏,終于平穩了些,“阿寧,明日再來藥浴,連著半月,也就控制住了。”
“為何明日再來,今夜,為夫就在這睡下了。”他露出邪惡的笑容,坐在床榻上。
“你那夜不是說。。。啊。。”
還未說完,昭娣被他一把拉過,步伐旋轉間坐在了他腿上,被他臂彎摟在懷里。
“什么都別說,”寧弘撫上她的臉,那醉人的容姿,他動心不已,緩慢地側頭靠近她唇間,“為夫從前只說過,唯你一個娘子。”
語畢,涼唇覆上,冷眸緊閉。
良久,寧弘將她摟在懷里躺下,就這樣緊緊抱了一夜,燭火未息,鳶尾花香彌漫。
次日,他便早早去了朝堂,煙靈卻不請自來了。
見昭娣正于床榻間穿著衣衫,昨夜都傳出寧弘留宿鳳鸞宮,她更是誤會了。
“溫昭娣,你要臉嗎!”
她一愣,仍是讓金環給自己穿好衣服,慢慢站起,“煙靈公主,你這般闖入本宮寢殿,是不知曉本宮如今的身份嗎?”
煙靈冷笑,“若不是一直以來,本公主相助君上,他怎能得到這天下!為了他,本公主更是親手毒死自己的父皇,他卻把江山與你一起看盡!”
昭娣震驚,不可置信望著眼前有點瘋癲的女子,“你說什么?先皇,竟是你自己下的毒?”
她突然想起來扶若,那個未完成的計劃,原來跟他合作的竟是煙靈,先皇的兒子和女兒,聯手毒死他。
真是,人性涼薄。
煙靈只笑著,笑中眼里透著不甘心,“可你搶了,搶走了一切!”
“扶若手中的毒,溫習歡給本宮下的毒,都是來自于你?”她這才恍然明白,原來從一開始,這個所謂的亡國公主就間接暗算了自己。
“四哥的確是和我聯了手,他以為本公主在幫他,可真愚蠢,不過是君上的一枚棋子,”煙靈言語沒有一絲愧疚,輕描淡寫像是局外人,“那個溫習歡,整天只會內斗,本公主給她幻情藥是讓她終日迷惑著三皇兄,免得擋了君上的路,怎知她那般無能,還是輸給了莫名轉性的你。”
原來如此,寧弘的計劃竟從一開始就介入了她的生活,若不是愛上她,連她都要被玩的死死的。
昭娣還在沉思回味著這幾年間發生的事情,慢慢覺得身后一股寒涼的冷氣蔓延,只是不等她稍作喘息。
空芷衣擺飛梭,倉促趕來,“主子,長安城爆發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