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黎忽然松了口，夕瞬踏出門的腳立馬收了回來。她睜大期許的眼睛認真地望著司明黎，“先生說話可算話？”

　　司明黎突然支支吾吾起來，“我剛剛說的是可能，沒說過保證。”

　　夕瞬眼睛里的光瞬間消散，“喔。唉。”但話說回來，若是離開確實是無處可去，司明黎這兒是個暫時落腳養傷的好地方。

　　司明黎：“那我叫世空給你騰個地方。”小童子名為世空。

　　夕瞬道謝說：“不好意思，打攪先生清凈。”

　　道謝的話在空氣里還熱著，世空摸了摸腦袋問：“可是師傅，我們還有哪里可以住人？”世空整好十歲，半大不小，認真的模樣可愛得緊。

　　司明黎很有打算地說：“你看看哪個房里的藥材堆得少，再給它收拾下，不就有了嗎？”世空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夕瞬心里感慨出來“混跡天涯”的不易。點點頭表示自己很滿意住處，欣賞司明黎的智慧。

　　司明黎伸個懶腰，撇下世空和夕瞬。

　　世空：“你隨我來吧。我給你騰個地方睡。”

　　夕瞬跟在后面，老的不開口，她不能放過這個看起來好欺負的小的。“只你們這里從來沒有外人來么？來了人，你師傅也讓人家睡藥房嗎？”

　　世空顧著拿穩手上的燈，又顧著騰地方，“沒有人加可以在這草廬過夜的。你是第一個。”

　　夕瞬討好的結果世空手上的燈，身姿矯捷地跟隨世空移動。“說來奇怪哈，我生命垂危只有周圍人知道。你師傅竟能及時趕到，從鬼門關把我拽回來。所以，你師傅到底是什么人啊？”

　　世空：“話真多。你不如來給我搭把手，好早點的休息。”

　　夕瞬暗暗不爽，心道二人不愧是師徒。夕瞬忽然起了長住的念頭，故而覺得有必要把關系打好，“你不說算了。你是叫世空對吧？這個名字不錯啊。”

　　世空：“師傅給我取的。”

　　夕瞬：“那你師傅起名字挺有意思的。你和你師傅學了不少本事吧。你看著就挺厲害的。”

　　世空拒絕夕瞬的贊美，“你想問的，師傅若想告訴你自然就說了。他老人家不說的，我也不會多嘴。”

　　被潑了一盆涼水，夕瞬坦言起來，“你是知道我只想問徐寧的。”

　　世空忙碌中別過臉來看了一眼夕瞬，欲言又止。

　　夕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世空忙著逃離似的加緊手上動作。夕瞬：“那你總能告訴我到底為什么不能說吧？”

　　世空思索了下，“這個，這個，這個應該可以。”站起身來，嚴肅的告訴夕瞬，“但是你還是不能告訴師傅，我給你說過任何事。師傅要我只字不提的，但我也覺得這個應該可以說...”

　　夕瞬在一旁聽世空自我說服聽得著急，“哎，你快說吧，我怎么可能會出賣你呢？”

　　世空：“是徐寧師兄不讓我們告訴你的。”

　　那兩個字輕輕的被吐出來，重重的落在夕瞬心上。聽到了心里猜到的答案。

　　夕瞬站在原地，魂魄早已不知去了哪兒，世空嘆氣道：“唉，看來我錯了，應該不要說的。真是對不住寧師兄了。唉。”說著晃了晃腦袋。

　　世空搬來兩床褥子，夕瞬對世空的進出全無察覺。世空：“有些單薄，你將就著些吧。藥房比別處好多了。師傅對這些寶貝著呢，和它們同住也不虧了。”

　　夕瞬坐在這個叫床的臺面上，思緒好像一片荒蕪靜止，又似乎奔騰不休。這些日子以來的錯綜復雜，明天也許就能揭開答案。

　　所以睡覺成了眼前的問題。眼一閉，沒能像往常一樣睜眼就能看到太陽當空，在窄窄的“床上”翻來覆去深覺夜頗長。

　　世空暫時和司明黎擠著一晚上。

　　司明黎：“你這小子，現在懂了是非厲害了吧。”

　　世空知錯點點頭：“什么都瞞不過師傅。徒兒知錯了，我只是看她可憐，才說了一句，哪想是害了她。”

　　司明黎笑了笑，“早晚都會知道的。”

　　世空不懂司明黎深奧的笑容，恭恭敬敬熄了燈上床。

　　重華里也沒人敢睡，尤其是小珠。小珠把知道的都告訴了蕭無始，不過也就是夕瞬找了支紅木簪，騙她去做吃的溜走了。

　　長安被翻了底朝天。全長安都知道五殿下發瘋了在找一個女子。

　　白衣女子，負傷騎馬出城的，只有城西關卡有相似的人出入過。

　　從城西出去最不好找，城西的路是最多的。蕭無始明知徒勞還是策馬到了城西，只是直覺夕瞬還會從城西回來。

　　能外調的軍隊，都被蕭無始冠以長安次日有重要的事，遣散出城西去守護治安。

　　其實個個都清楚，蕭無始是為了誰。擦亮了眼睛，巴不得自家祖墳冒青煙，讓自己遇到那個白衣負傷的女子。從此飛黃騰達。

　　蕭無始在城西的塔樓里呆著，攪得人人精神抖擻。睡也不睡，什么也不查，只是端坐在能看到天色的地方。

　　下面的人捉摸不透，越是心慌。

　　夕瞬好不容易合上了眼睛，遠處雞一打鳴，不得不睜開睡眼。還能看到東方有半輪白月，蕭無始終于打盹睡著在椅子上。

　　夕瞬起了床四周逛，打發不掉時間。不得已想起來從前和徐寧相處的日子。

　　又想到在重華看過的小人書里，常有這種男女分開后非常痛苦難熬的時刻。自己大概是那回事，又不太像。她一直覺得徐寧是哥哥，所以覺得和書上不太一樣。

　　腦袋清醒回憶著，明白了徐寧之前每做的一件事，都是有打算的。而自己完全辜負了他的用心。玉佩，木簪，甚至是對她的責罵......這些都不是怪事。

　　只恨自己明白太晚。

　　遠處田徑上出現了官兵，夕瞬擦擦眼確定沒看花，嘆口氣又笑道：“蕭無始指不定在發脾氣了，這荒郊野嶺的都能有官兵來。他太可怕了。”

　　默默退回房中，無聊地玩弄起草藥。人憂傷的時候，隨處都能觸景生情。索性草藥也不敢碰，肚子咕咕一叫，提醒了她該吃早飯。

　　于是正好想做個早飯去討好司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