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父女兩人剛才的對話,蘇苒大底是明白的,腦子里還有些殘存下來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
小姑娘姓云,名舒苒,自小是隨母親跟著外公生活。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在單親家庭里長大的孩子。
但是在蘇苒看來,如果按照云舒苒的記憶來看的話,她周圍的環境和身份似乎并沒有對她的性格或心里上有何影響。
就比如,云舒苒經常會聽到街邊的鄰居們在身后對她指指點點,說些閑言碎語。她卻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從來不會往心里去。這樣時間長了,一來二去的,她也算是大體上明白了當年事情發生的緣由,卻從來沒有去問過母親或外公。
蘇苒想她應該是性子很坦,遇到任何事都不會給自己找別扭,總是怎么舒服怎么來,什么好吃,吃什么
蘇苒真心覺得這樣的性子很好,人只有自己想的開,生活才能開心、輕松很多。
大淵景佑六年,定國候世子簡知文奉旨剿匪,一月后歸京圖中遭遇刺殺,身受重傷,幸遇康安堂大夫云致遠所救。當時是因傷重未愈,又怕途中再遇歹人,隧暫住康安堂以方便養傷。
簡知文當時并沒有表明身份,康安堂也只是康城小鎮上的一個小醫館,云致遠這個坐堂大夫自然也不會認識這京城里來的貴人。但是簡知文的氣度不凡,云致遠身為大夫也算是閱人無數,不敢怠慢了簡知文,就把他安頓在了與醫館一墻之隔的云宅中。
當時他也有想過,家中女兒已成年,若是住進一陌生男子,多少都會有些不便。所以他便把簡知文安頓在了門房,雖說是門房,卻也收拾的很是干凈,寬敞。況且簡知文一開始也說過不用太麻煩,只要能住人,離醫館近些便可。
云宅是個兩進的院落,女兒住在里院,平時她也不太出門,門房與里院,中間還隔了一進院落。所以他想這樣也算周到。
只是人都是無法預料到將來之事的,這世上也沒有賣后悔藥的。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云思嬋雖然不愛出門,卻不是不出門,來回走動也難免會碰巧撞見簡知文一次。她當時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撞見了第一次,那么往后的碰巧就不一定是碰巧了。
時日一久,云思嬋便對氣質出眾的簡知文生了情愫,她開始有意無意的會與簡知文說上幾句話,既然是救命恩人的女兒簡知文臉上也不便太難看。
簡知文不傻,甚至聰明過人,他能看出眼前少女所對他表現出來的愛慕之情。有句話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縱然眼前的少女溫聲細語,嬌媚可人,簡知文也絲毫沒有動心,話里話外也已表明自己已有家室,夫妻恩愛。
云思嬋聽了后自然傷心了一段時日,可是已經動了的心是不會那么容易死的,眼看傷簡知文的勢漸輕,人不多時日便要離去,云思嬋便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許是情根深種,許是心有不甘,也許是單單被鬼迷了心竅,狠下了心,趁人不備,她便在定國候世子的飯菜中下了大劑量的催情之藥。
然后水到渠成。
簡知文醒來大怒,他沒有想到自己一時大意,竟犯下如此大錯,他有對自己的懊惱,也有對云思嬋的厭惡。但是云致遠對他有救命之恩,那么處理起這件事便會有些顧慮。對他這唯一一個女兒自然要慎重,總不至于要殺人滅口不成。不能殺人滅口,但那人的目的也休想達到。
云致遠知道后亦是又羞又惱,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女兒能如此不要臉面,一時氣急,當著眾人,便刪了自己幾個巴掌。他想自己真是愧對自己妻子蕓娘的托付,但云思嬋終歸是自己女兒,他也是心疼的,也是打不得殺不得。
世人皆知定國候世子與世子妃王靜姝從小青梅竹馬,成婚后更是同德同心,鶼鰈情深。若這事換作旁人,可能會歡歡喜喜收了云思嬋也不可說,但在簡知文這里,卻讓他覺得這事兒成了自己人生中的一大污點。
云大夫活了大半輩子,治病救人閱人無數,這些時日以來,對簡知文的品性也有大概了解,他帶著女兒主動請罪,并保證日后絕不糾纏定國候府。
云思嬋當時心里是不服的,但是當她看到簡知文那張發怒的臉,就好像要馬上拿刀砍了自己時,她也害怕了,跪在那里雙腿直打怵。
云致遠像簡知文保證,簡知文也答應不在追究,事情到這里便已結束,從此再不相干。
誰知三個月后,云致遠當初說過的話便打了自己的老臉,女兒懷孕了。他一想便明白了,云思嬋定是一早便知,只是隱瞞了自己。
云致遠熬好了藥,云思嬋拿命相逼抵死不喝,身為大夫他也明白,三個多月,孩子已經成型,也有些大了,這藥喝下去,女兒的身子就算受的住也必然會落下病根,這一輩子也別想再做母親了。
終究是心又軟了一次。
六個月后,云思嬋生下一女,取名云舒苒,寓意安靜舒緩、自由自在。
云大夫再三思量,還是向定國候府去了封信。七日后候府回信,表明此事已了,日后各不相干。
云大夫苦笑著將信交給女兒,當時云思嬋看罷信,神情并無波瀾,只是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兒,然后抬頭對父親笑道“以后父親便是小苒的祖父。”
人說為母則剛,自此后云思嬋一心照看女兒,踏實了性子,也從不再提起定國候府。云舒苒知道這些也是因為偶然聽祖父生氣時嘟囔幾句,再加上鄰居們嚼嚼舌根,串起來也大約就這么個情況。
云舒苒雖然人不大,性坦些,但有些想法卻是出奇的通透,雖然心有疑惑卻從不主動向阿娘問起。時日久了,自己梳理一下,也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蘇苒想,不是所有人都會在剛好的年華遇見剛好的人的。云思嬋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雖然聽起來嘴硬,卻也未必就沒有后悔過。
而這次候府突然來接她們入府,確實是在云思嬋意料之外的,十幾年來,她也從未想過有這一天,或許在云舒苒剛出生時,有過一瞬的念想,卻也只是想想而已。
受了這些年的非議、白眼,這是唯一的機會,云思嬋想,縱然是刀三火海也是要闖一闖的。
所以縱然是女兒身體不適,云思嬋還是跟著候府的人走了,她想,有爹爹在,小苒便不會有事,她只要等女兒身子恢復利索后,再來接她便是。
云思嬋走的那天風和日麗,云舒苒身子不適不宜出門,留了下來,云大夫不知為何也沒出來相送,許是醫館太忙了些,跟隨而來的候府管家于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