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苒想到這里,咽了下口水,覺得肚子似乎也有些餓了,隨即加快了腳步。
此時,太陽已完全落下,暮色也開始模糊起來,原本堆滿霞光的天空已沒了色彩,天地間變成了銀灰色,夜晚即將來臨,落霞湖依然平靜。在外忙碌的人們也都已三三兩兩的返家,靠著這僅有的一點余光,正是要準備一天最后一餐的時候。
日復一日,光陰不可待。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下來,慕云笙因之前已經吃過蘇苒拿來的奶香豆包,所以此時感覺不是太餓,就跟阿娘說,不吃晚飯了。慕大娘一聽兒子不吃了,天黑也不好再麻煩,便一個人簡單的吃了些。
屋內點了油燈,慕云笙在燈下看書,借著燈光,慕大娘便收拾起今天剛挖來的野薺菜,薺菜是要明日再洗的,洗完的薺菜放一夜會不太新鮮,所以慕大娘只是去掉了一些老葉子,根部太長的也剪了剪。
“這幾日,你與小苒走的近些,我幾次遇見她,好像都是和你在一起。”慕大娘也不看兒子,一邊摘著薺菜,一邊說話,像是在問也像是陳述。
“她說想跟著我學打拳,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估計也是一時興起。”慕云笙回道。
“你應她了?”慕大娘停下手中活計看向慕云笙。
油燈下的少年,臉龐有些忽明忽暗,讓人看不太清楚,他放下手中的書道:“我是覺得總有云大夫這一人情在,她這幾日又纏得緊,便答應她了,阿娘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慕大娘聽罷微嘆了一口氣,轉頭拿起剪子繼續搗鼓籃子里的野薺菜。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為人太過坦蕩,做人做事的一些小細節也不在意,看樣子,平日里還是要多提醒他幾句。
“你們非親非故,男女又有別,還是不要太親近的好,我知你平日里不是太在意這些小細節,但既然欠了人家云大夫的人情,更不能再讓鄰里們閑言碎語,給云大夫添些不必要的麻煩。小苒那孩子還小,胡鬧些也沒什么,但你要做到心中有數,學武豈是一日之功,今日你應了她,那以后必要經常見面,豈不惹人非議?”
慕云笙自小便聽話,不管是學文還是學武,在功課上也都很自覺,是以平日里慕大娘對他的管束并不是很嚴厲。所以阿娘今日的話,讓慕云笙覺得頗感意外。
阿娘的一翻話講的清清楚楚,慕云笙聽后自然明白其中之意。“阿娘說的極是,日后我會注意。今日我雖應了她,要知道學武的苦豈是一女孩子所能堅持住的,待日后我再故意為難一下,她定會知難而退。”
慕云笙說的信誓旦旦,沒有看見暗影里阿娘的臉色變了變。
蘇苒按慕云笙說的要以循序漸進為原則,先練好基本功,以防止和減少練習中的傷害事故。一開始她以為這基本功就是扎扎馬步,跑跑步。殊不知有一天,慕云笙給她列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上面是以人體的身體部位劃分,各個部位的基本功練習。就腿功而言,每天就有橫劈、豎劈、正壓、側壓、前俯腰、綁沙袋行走等多項練習,讓蘇苒看的心里直發毛。
這日慕云笙吃罷竹籃中的點心,簡單指點了一下她的錯誤姿勢,最后甩下一句:學武就要有“一勤二苦三恒”的態度,練武不練基本功,到底一場空這句話之后,又一次揚長而去。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秋霜已降,說明已到深秋,路旁的花草都鋪滿了一層薄冰,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銀白的光,煞是好看。
但是蘇苒是無心賞景的,此時她正累的上氣不接下氣下氣,她為了避開人,只能選在無人的山林里跑步。早晨的時候,霜露還都沒有化,山上一般不會有人路過,那些撿柴的人也都是等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才會開工。蘇苒一邊跑一邊數數,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記得以前同學們軍訓的時候,整個操場上飄蕩都是這個聲音。當時她站在教室的窗戶里,就算看見同學們一個個累成狗,她還是羨慕的,羨慕有一個好身體。
現在她跑的上氣不接下氣,額角臉頰都是汗,卻覺得,真爽。
只等到太陽出來,秋霜化盡,她這一翻晨跑才算結束,終點站是落霞湖畔。
慕云笙斜椅在一人粗的樹干上,饒有興趣的看著氣喘吁吁的蘇苒,因為出汗,她額角有幾綹頭發粘在了皮膚上,本來白皙的臉頰,現在看起來更加粉嫩紅潤。她收緩腳步,在原地又小跑了幾步,然后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兩腿伸直,雙手向后摁在草地里,以便撐住上半身,看起來絲毫沒有女孩的矜持。
“我這也沒想過要成為什么武林高手,這一天天累死個人。”蘇苒說話還有點上氣不接下氣“雖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基本功我都練了半月多了,也沒聽見你提點幾句。”她眼帶懷疑的看向慕云笙,心想這小子每天就是讓我來報個到,挑挑我的毛病,然后自己拍拍手就走了,也不教個一招半式的,是不是在耍我?
慕云笙這會兒也想,這丫頭還真是讓人意外,雖然人不大,體力倒是很好,警惕性也高,好像看得出自己在糊弄她。
好吧,我就是在逗你玩呢。慕云笙想,但是沒說。
“昨日先生布置了幾篇文章,近日還有一些小試要考,等過幾日,空閑下來,我便教你些防身的招式。”
蘇苒這幾天的表現還是讓他頗有些刮目相看的,畢竟也是嬌滴滴的閨中小姐,從沒接觸過這些東西,堅持到今天才抱怨幾句,也不容易。
“走吧,今天回去之后,這幾天可以歇一歇,但也不能完全放下,練武就是要持之以恒。”慕云笙邊說邊轉身向前走去,示意蘇苒也跟上。
蘇苒忍了又忍,心想,畢竟求人辦事,態度總不能太差,要不這些時日的基本功不白練了?再說,本來她就打算,實在不行再練幾天的。
不對,是再忍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