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光芒斂去之后,整個戰場只剩下站著或倒下的羅馬士兵,不再見到一只螞蟻,就連籠罩天地的黑沉也消散許多,減輕了一些壓力。
盡管心懷不滿,溫德爾還是來到教廷牧師團外,對看似平凡的老人恭敬行禮,吉爾和奧爾格特也走上前來。那個瘦削的老頭根本沒有搭理三人,只是默默在紅衣主教們的前呼后擁下登上一輛并不起眼的馬車,那名背負十字架的壯漢只是立在車旁。
“查理將軍,你該下令進軍了。”
江詩丹頓冷聲說道,溫德爾不滿地皺眉,看了眼凌亂的戰場,正欲出言反駁,吉爾忽然插口。
“溫德爾將軍,這的確是最適當的時機。”
溫德爾疑惑地看著金發青年,吉爾只是平淡地說道。
“再拖下去會死更多人。”
溫德爾沉吟良久,周圍的人都看著他。最后,他一咬牙,沉聲下令。
“整軍,進攻!”
傳令兵很快將最高統帥的軍令下達到每個士兵耳中,盡管滿腔憤怒,眾多普通士兵還是在溫德爾嫡系部隊的帶領下迅速打掃戰場,處理傷口,穿戴盔甲,拿起武器,站好隊列,向平原中心的唯一山峰前進。
一名金盔金甲的教廷高階護衛揮舞長鞭,驅策馬車前行,穿過依舊狼藉的戰場,跟在大軍后面,向孤峰駛去,巨漢一聲不吭地跟在車畔奔跑。
忽然一聲轟隆巨響,緊接著在軍隊前進路上不斷發生爆炸,塵土飛楊大地震顫,也掀翻了數不清的血肉之軀,炸斷了四肢,穿透了胸腹,鮮血飄灑,碎肉橫飛,被截斷好幾次的隊列最后終于土崩瓦解。更多的士兵不敢繼續沿著這條路線前進,失去指揮后四處逃竄,可無論他們逃到哪里,總會引爆新的地方,然后被撕碎了拋向空中,落下的時候不再完整。
吉爾和奧爾格特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地雷,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戰爭模式的兩人完全沒有想到提防這種埋伏,哪怕他們不久前剛剛在這里遭到世紀學院的阻擊,只是后來山姆表現的過于恐怖,讓他們忘記了這里的另一個名字。
至于那些從未見過地雷的古代人,早已被震驚得手足無措,就連身經百戰的溫德爾也只有強制命令部下保持隊形,不要四處走動,并第一時間找到紅衣主教,請求援助。
溫德爾的部下之前嘗試向前方覆蓋簡雨和拋灑大量碎石,沒能發現地雷,當一隊人走過去時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妥,可是,當路過的人多了,地雷再次在隊伍中斷爆炸。這次連吉爾和奧爾格特也搞不明白了,他們并非專業人士,只知道一些關于引爆地雷的常規方式。由于很想看看教廷會如何處理這件事,因此他們并沒有過多提醒。
只感覺教皇所在馬車傳出一陣波動,巨漢背上的十字架同時散發出同樣的波動。軍隊前方的廣闊大地上似乎傳來一陣輕微顫動,緊接著轟隆聲不絕于耳,不計其數的爆炸接連發生,大地一次次震動,每一次都敲擊在所有將士心頭,這一聲聲爆炸就像在告訴他們,原本他們的生命將被無情帶走。
當爆炸停止,硝煙盡散,青翠的平原已變成一望無際的焦土。不僅在他們前行的這條路上,孤峰四周各個方向都變成一片廢土,給人一種整個世界就此蕭條的無力感。
包括教廷主教在內,也包括吉爾與奧爾格特,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誰能想到山中老人竟然將自己所在的這個地方變成了真正的煉獄。假如沒能第一時間發現這些地雷,恐怕深入腹地后,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味道,幾乎沒人知道這是什么,只在一名慌亂士兵“地獄毒氣”的呼喊后,軍隊再次陷入恐慌與混亂。
隨著天空降下圣潔的光輝,安撫了所有人的心神,躁動的士兵們逐漸安靜下來。感覺有些怪異的吉爾與奧爾格特互視一眼,他們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這種看似神圣的光讓他們有種被窺視心靈的錯覺,不免警惕地盯著教皇所在的馬車。兩人視線剛落在馬車上,那名背負十字架始終未言一語的巨漢睜開低垂的眼眸,看了這邊一眼。
稍作休整,大軍繼續挺進。只是從到達盆地到踏上平原,接近那座孤峰的路途顯得格外漫長,上萬人還沒見到真正的敵人便埋尸沙場,而他們距離目標好像還是那樣遙遠。
“那是什么?”
行走在軍士中的奧爾格特問身旁的吉爾,金發青年搖頭。
“不確定,但魂力中似乎包含了很多屬性的波動,不能完全理解。”
“在這個地方,教皇……應該說十字架里的魂力依然能夠使用,他真的能與山姆抗衡嗎?”
吉爾不敢確定,可還是點頭表示。
“至少有機會。”
又經過大半天行軍,終于有人不愿再前進,盡管從那以后再沒有遇到莫名其妙的突然襲擊,可是周圍詭異的安靜令士兵們的內心愈發不安,哪怕接受了牧師們的祝福也無濟于事。當第一個發現自己完全失去力量的魂師驚恐而絕望地跪倒在地,隊伍就陷入崩潰的邊緣。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嘩變,也是因為眾人都被無名的恐懼牢牢壓制。
抗拒命令的人越來越多,停下休整后更是沒人愿意再走,甚至一些將領勸說溫德爾將軍撤退,他們實在受不了這里的詭異。
“完全不能釋放魂術,我感覺自己是個普通人。”
“很無力,注意力不能集中……”
“我害怕這里,這里是地獄……”
“我不想死在這里!”
“先退出這詭異的地方吧。”
溫德爾也愈發感覺這里的不妥,那種對魂力的壓制讓他感覺窒息,如果在這里,之前那種黑螞蟻突然襲擊,又會怎樣。
“卑微的人,可憐的羔羊,就讓我主榮光賜予爾等勇氣與力量……”
一個蒼老卻足夠洪亮的聲音從馬車里傳出,話音未落,馬車旁巨漢身后的十字架發出圣潔明亮的光輝,照亮每個人,平原上的這一帶被燦爛光芒籠罩。所有人都感到胸膛升起一股暖流,直沖大腦,繼而渾身溫暖舒暢充滿力量,腦海中更是浮現出一幕幕美好的回憶與對未來的暢想,他們重拾自信,恢復斗志。
“厄馬內利!”(注:以馬內利,意思是主與我們同在,出自基督教《圣經》)
作為受益人之一的溫德爾抽出佩劍,豪邁地仰天長嘯,隨著他振奮人心的呼喊,許多士兵跟著吶喊,平原上回蕩著他們的聲音,全軍再次士氣高昂。
就連吉爾和奧爾格特也渾身發熱,腦子也燃燒起來,控制不住地跟著吶喊,就像被教會煽動的信徒——
“就是這個!”
吉爾猛然清醒,戒備地看向四周,發現正在努力克制激動情緒的奧爾格特神色驚慌地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