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莫思雨將沈家同帶回來的水果糖分給幾房的孩子，一屋子接近十個孩子吃著糖，嬉戲打鬧著，大人都坐在一邊抽著旱煙，說著話，一時屋內也熱鬧溫馨。

　　熱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上，吃過晚飯，各人收拾完回房間，沈家才又安靜了下來。

　　看著兩個孩子睡了后，沈家同和莫思雨才回了房間。

　　沈家同靠在床頭，看著妻子在床邊疊衣服，跟他嘮著家常。莫名的便想到那年在落雁山上，他看到她葳了腳，其實只是輕輕地扭了一下，并不算嚴重，她卻坐在草叢里開始抹眼淚，旁邊裝豬草的背簍幾乎將她整個人擋住。他本來只想在一邊看看，等她離開后他再走，可誰知這姑娘的眼淚越抹越多，最后干脆哭出了聲音。他只好走了過去，幫她揉了揉腳，又幫她把豬草背回村里。那時的她俏臉通紅，訥訥地跟他道謝。

　　“我給你帶了兩瓶香菇醬，不管是吃饅頭，還是吃米飯都可以。還有啊，以后別再把錢省下來買東西給我們了，我們在家至少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不像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莫思雨仔細地叮囑著。

　　沈家同起身走到她身邊，攬著她坐在床上。

　　“別忙了，我們說說話吧。”

　　莫思雨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我這次去省城，聽說對知青有了新政策，允許知青回城了。“

　　莫思雨眼里一瞬間的驚喜綻放開來。

　　”真的嗎?“

　　”嗯，具體政策應該很快就會傳達下來。“沈家同轉過頭，避開莫思雨的眼神。

　　他又怎么會沒有發現她的掙扎猶豫，前兩就陸續有知青回城的消息傳來，對知青的政策也松了些，家里有關系的也有被調回城招工的。而去年高考恢復后，又有部分知青通過高考離開了農村。而莫思雨只字未提回城，也沒有參加高考，甚至去年她父親被平反回了京都，她也只是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呆了一個月便回來了。

　　他懂她的情義，也明白她堅持留下來的原因，可是他卻又不想耽誤她。她父親曾經的位置不低，雖然現在在家休養，沒再出仕，可是曾經的人脈卻都還在。她大哥和二哥都已經出任地方和京都的重要位置。

　　看著背對自己躺下的丈夫，莫思雨是有些委屈的。這兩年政策松動，多少知青拋棄家小回了城，可她從來沒有過不要這個小家庭的想法。他們是夫妻，世上最親近的人，無論他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她說明白，她不喜歡他這樣把心事放在心里。正在她胡思亂想時，突然感到身邊的人坐了起來。

　　“小雨。”

　　“嗯。”她沒有睜眼，仍然躺著沒動。

　　“你想回京都嗎?”

　　“你什么意思?”莫思雨倏的睜開眼睛看著他。

　　“如果你想回去，我不會攔你。”沈家同認真地看著她，眼神都是堅定。

　　莫思雨坐了起，眸光好像能噴出火來。

　　“沈家同你什么意思啊。我要想回京都，去年父親回京都時我就想辦法回去了，我要想回京都，大哥恢復職務的時候我就回去了，我要回京都，我去年就直接參加高考了。沈家同你可以呀，這個時候你跟我說我回京都你不會攔我，好顯得你大公無私高風亮節是吧?我告訴你沈家同，我不是那無情無義自私自利的人，我做不出為自己的前途就拋家棄小的事。我告訴你，我舍得下你，可我舍不下晚晚和諾諾。”莫思雨從頭到腳地掃了他一遍，“難道想讓我走了再找個年輕漂亮的?我告訴你我才不會讓我的寶貝女兒和兒子有后媽呢。”一鼓作氣地說完這些，莫思雨氣呼呼地背對著他躺下，急促的呼吸表明她現在很生氣。

　　沈家同聽了她的話，整個人喜洋洋的，止不住地想笑。他不顧天氣的炎熱，從后面抱了她，將頭擱在她肩上傻呼呼地笑。

　　莫思雨氣惱掙扎，用胳膊肘懟他，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小雨，你真好。”

　　莫思雨掙了半天也沒掙開，也就隨他去了，之前的那股火氣消去了，卻仍然有些氣悶。為了孩子，為了他，她從不認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是犧牲，但她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給他帶來負擔，她希望她所做的一切得到他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