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利亞特修女·其九·不再被需要的道具
瓊恩看了看梅麗珊卓,不作他言,他對于梅麗珊卓的人生經歷還是感到有些訝異的,同時驚訝于她活得如此通透,卻又如此執著。
按說,一個飽經人世不公的漂亮女人,沒有想著依靠床笫之歡來取悅當權者,而是選擇她所信任的真理,為此而獻出一切,也算是值得敬佩的堅毅了。
雖然說,他并不那么相信拉赫洛的存在。
又或者,他不那么相信,神明會偏向于某一方——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也從未見過人們因為有信仰的神明而獲得幸福,數不盡的朝圣者們一路跪拜,卻未見他們的人生真的就此順遂。
即便這世界有神明存在,也定不會為了信眾的虔誠與否而觸動,不會在世間有靈萬物中獨獨對人類偏愛有加。
這世間,從來都只是求仁得仁,盈虧自負罷了。
梅麗珊卓所追求的那個世界,說到底或許也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
因為這世界永遠不存在絕對的完美——但若說要找一個比喬佛里靠譜點的國王,那卻是容易得多。
想到這里,瓊恩不覺諷刺一笑,雖然話是這么說,但是喬佛里在王位上坐得意外牢靠。
如果提利爾家族不與喬佛里聯姻,而泰溫這一世不被小惡魔殺死,估計喬佛里還能囂張更久。
他倒是聽聞,珊莎在北境自愿隨蘭尼斯特軍隊回到了君臨紅堡,至今很受喬佛里寵愛,如果是這樣,再加上藍里又不曾命殞,那么提利爾家族在此情形下,恐怕不太會輕易變更格局。
想到珊莎只身在紅堡,瓊恩又微微蹙眉,也不知這個丫頭腦子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盤。
心中意念千萬般轉過,瓊恩的臉上倒是波瀾不驚,梅麗珊卓望著他的面色沉靜如水,大抵也了解他性子內斂,不多說什么,只是微微行了一禮,施施然走到了回廊后,又將那紅色的身影隱在了晨曦之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腳步聲響越發接近,魯道夫的身影很快走到了瓊恩的面前。
“奉修女的意思,現在修道院中的一切事宜都以你為主了。”魯道夫看來是在利亞特處沒找出任何破綻來,于是也只能認命了,不過話雖如此,他對于瓊恩,卻是并不服氣的,“我先帶你去見見其他人,不過,我可不保證他們都愿意聽你的。”
瓊恩笑笑,“我想先去塔樓里看看,至于其他的,我自己安排就好。你們其他人該干什么干什么,再不成好好歇著,萬一今晚你們又要沐浴神恩,那也不是很輕松的活計,畢竟這世上只有犁壞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事已至此,魯道夫自然明白瓊恩這話里有話的意思,他的臉色一陣蒼白后,咬著牙道,“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瓊恩聳聳肩,不甚在意,只是吩咐魯道夫帶他去見萊斯。
魯道夫看了看瓊恩,面露幾分疑惑之色,“他被關在了塔樓中,塔樓的鑰匙只有利亞特修女本人持有。”
他說話時語氣拖長,越發顯得懷疑。
瓊恩微微挑眉,“我忘了,那么我現在就去拿了鑰匙然后找萊斯。”
魯道夫看著瓊恩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逐漸蹙眉自言自語道,“你如果真的得到了她的允許,怎么會連鑰匙也沒有得到,甚至連那個人具體關在哪里也不知道?恐怕利亞特修女生病是真,但交代你主持一切卻是假的。”
他怔了怔,隨后又道,“不,是真是假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因此而喪失價值。”
魯道夫轉身離去,向關著病人的另一側裙房跑去。
梅麗珊卓從回廊后的立柱走了出來,若有所思看著魯道夫的背影,輕微地搖了搖頭。
在魔法的控制之下,利亞特的鑰匙自然交得爽快利落,并且雪諾很快就知道了萊斯真正被關押的地點——不過與他來到修道院中所居住的第一晚相隔一層樓層罷了。
當他回到那個充滿病變腐朽氣息的大廳時,所有的房間房門大開,一地的年輕男女匍匐在他腳下。
因生病導致的傷口潰爛,他們抓到瓊恩披在外面的白色長袍之處,染盡明暗的鮮血和黃白的膿液。
瓊恩低頭不語,看著人群似要將他湮沒。
“救救我們……”
不過只是一群孩子,年紀最大的也只是和他同歲而已。
人群盡處,魯道夫定定望著瓊恩,露出一絲得意與挑釁。
真的以為拿了雞毛就能當令箭,那未免太過天真了。
這些病人身上都不是簡單就能治好的疾病,甚至皮膚潰爛多為可傳染的病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瓊恩要樹立任何威望,就必須妥善處理他們。
瓊恩蹲下身,握住了病患們的手,輕聲說道,“我的助手會替你們看好身體,不過你們現在要先乖乖躺下休息,你們身上帶著這些病菌和毒液,很容易就會傳染給其他還沒有生病的人,這樣道后面所有人都會生病,就沒有人可以治好你們了。”
“不……不會的,你會讓我們自生自滅的,否則我們為什么會生活在那樣一個環境里?”一個高個子的女人搖著頭,指著半掩著的房門,從那門口穿著病痛、死亡與破敗的氣息。
“我們會像腌漬的黃瓜一樣,無人問津,在角落里發霉、死掉!”她握緊了瓊恩的手腕,潰爛的傷口里因為用力而擠出了膿液,順著指縫流淌在瓊恩的手上。
女人也很年輕,如非意外,那張臉也該是年輕貌美的。只是這種美貌已經一張被病痛歲月消磨得毫無風情可言了。
瓊恩看著,不覺微微蹙眉——這本身不是什么嚴重的病,只不過是長期沒有得到干凈的環境和徹底的治療而持續惡化,再因為傷口化膿而導致環境更加臟,病更加嚴重,如此反復,惡性循環而已。
“你是不是覺得很惡心?我們這樣的病人?”女人敏感地察覺到了瓊恩的蹙眉,咬牙切齒,又握緊了幾分瓊恩的手。
瓊恩打了個響指,梅麗珊卓施施然走近,莊然而坦蕩道,“有何吩咐?我的王……大人?”
看著梅麗珊卓硬生生把原本話到嘴邊的王子改成了大人,瓊恩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不過此情此景,他也沒多少笑容可以留著,畢竟這個情況實在是非常糟糕——
“我要你替這些病人診治一下,他們的病需要的最多的,恐怕就是你的火焰,和那些瓶瓶罐罐。你可以嗎?”
瓊恩抬頭問道,見梅麗珊卓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按他所料,最初的巫術本就與醫術相通,梅麗珊卓身為祭祀,通曉一些粗淺的藥理知識本就在正常范圍內,何況自魔龍現世后,她的能力更加有了大幅的提升,治療這些病人應該不在話下。
瓊恩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女人,盡量聲音溫和道,“我先送你回到你所在的房間,之后慢慢進行治療,但你一定要配合,最先第一步,就是要先從地上起來。畢竟這地板也沒有干凈到哪里去。”說完,他慢慢扶著女人站了起來。
瘦高個女人想來是沒料到瓊恩的態度會是如此,微微一愣,松開了手。
瓊恩把女人交到了梅麗珊卓手上,然后淡淡然一步步走到了魯道夫的面前。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魯道夫的一側臉頰紅得如同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或許對于這座修道院、對于你、對于利亞特一無所知,但是,我知道應該如何照顧病人,你煽動他們,任由他們來找我求助,無非是想嚇我,給我使點絆子,說實在的,相比遠在狹海對岸的維斯特洛大陸,你這樣的小兒科實在是不夠看的。”瓊恩淡淡一笑,神色淡然,眼神卻犀利凌然起來,“但是,你這樣利用病人,讓他們面臨著病情加重的風險,就未免太過愚蠢和狠毒。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現在這座修道院歸我管理,如果你要陽奉陰違,就要看看你還有沒有可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魯道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前兩天見到瓊恩的時候,他明明還非常落魄,但是此刻,這個青年的氣場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他試圖辯解,但是瓊恩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你不過就是對利亞特而言,不再被需要的道具而已,我不知道你為什么對于她那樣極盡忠誠,但是你最好學會審時度勢,學會為誰效命。”瓊恩淡淡看了看魯道夫的臉,那上面還殘留著些許的瓊恩手上沾染到的病人的膿液。
瓊恩擺了擺手,“找個地方去洗臉吧,之后我會找你談話。”
魯道夫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中離開了。
瓊恩回過身,環視著整個大廳的病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的目的是要到這里研究利亞特修女為什么沒有交錢給鐵金庫,現在這情況卻越加復雜了。
他看了看梅麗珊卓,“我估計魯道夫不會輕易:幫助我,我們兩個人,恐怕動作會慢很多。我先去找到萊斯,如果他還健康,那么我們三個人一起照顧病人吧,至于其他的,晚些時候再說。”
“我也可以幫忙。”病人中的一個小男孩站起了身,戰戰兢兢走到了瓊恩的面前。
“你跟那個老女人不一樣,我愿意聽你的。”
“我也是……”
“我們也是……”
其余人紛紛應和起來,站到了瓊恩的面前。

我欲揮刀自宮
很抱歉最近太忙了,又自宮了……好在我又長出來了OTZ,即日起復更,對不住各位等更的書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