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亮起一道七彩光芒,它如同長夜后初生的朝陽,驅(qū)走了寒冷與恐懼。
據(jù)說,人在死亡之前總會看見一些神奇的東西,或許是人生片段的回放,又或許是夢寐以求的事務。督齊覺得這美麗的幻覺大概就是死亡的前奏,接下來……他猜測,大概黑暗會漸漸吞噬這一切。
然而神跡并未就此結(jié)束,預想中的黑暗也并未到來。在那光耀之下,督齊似乎看到一頭金色生物傲然而立。他瞇起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一具狀若迅猛龍的身軀,仿佛來自千萬年前。曾經(jīng)身為世界霸主的它幾乎進化出了完美的身形,流線型的身軀,健碩的大腿,銳利的爪牙,以及整齊排列于長尾兩側(cè)的尖刺,無一不透露著蠻荒與殺戮的氣息。
但這天生的殺手似乎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高貴氣息,它的額頭長有一支美麗的宛若白玉的獨角,背部披散著順滑的淡金色毛發(fā),如同一位身著華服的帝王。它的腦袋被一顆盔狀白色頭骨覆蓋,僅僅露出一雙金色的雙目漠視著世界,仿佛它便是整個宇宙的主宰。
它就像是暴力與高貴的完美結(jié)合體,兩種接仍然不同的氣質(zhì)完美共存,這種不協(xié)調(diào)的矛盾沖突,甚至會讓人有種頭腦眩暈的感覺。神靈,督齊昏昏沉沉的腦海里冒出這樣一個詞。
的確,它就像是只有在神話中才會出現(xiàn)的完美神靈,讓人不禁想要頂禮膜拜。
那高貴的存在立于遠方,紅色的眼眸與督齊對視著。許久之后,那淡漠的目光有一絲閃動,充滿力量感的雙腿邁動,慵懶而優(yōu)雅,卻又給人一種瞬間穿越無盡時空的不協(xié)調(diào)感。
它現(xiàn)在就站在不遠處,督齊甚至能看清它身體表面的淡金色鱗片,以及無數(shù)道由暗紅色條紋組成的微小玄奧圖紋。那圖紋帶有無盡魔力,吸引著凡人的目光,讓人無法偏轉(zhuǎn)視線。
時間依然靜止,不知道過去多久,來自遠方的轟鳴聲將督齊驚醒。他有些失落,因為腦海中竟沒能留下哪怕一道符紋的影響。但他很快凡發(fā)現(xiàn),那一層層纏裹在身體四周的藤曼瞬間碎裂,扭動著掉落在地上,接著就在金色光耀中蒸發(fā)般化作黑煙消散。
督齊的腦袋又一陣眩暈,視野中的景象在霎那間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令人作嘔的血肉堆積物、鋪天蓋地的綠色觸手,連帶著內(nèi)心莫名的恐懼都一同消失不見。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柔軟又沾滿黏液的肉質(zhì)觸手將他團團包裹。那種惡心的粘液似乎具有一定的腐蝕作用,令身體各處的皮膚都感到一陣輕微刺痛。
氣悶的感覺讓督齊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求生,而那些觸手也比想象中的更加柔弱,他甚至沒有耗費多少力氣便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quán)。此時,憋悶在心頭的怒火再次上涌,他雙手抓住幾支觸手用力一扯,隨后傳來的濃烈腥氣讓他幾乎要吐出來。
那是一種何等惡心的味道,如同一個堆滿了無數(shù)腐爛物品的垃圾場,在烈日下發(fā)酵了數(shù)月。
“吱……”伴隨一道尖銳刺耳的悲鳴聲,其余觸手開始迅速回收。
猝不及防之下,失去支撐的督齊重重摔落在地面,右手正巧摸到掉落在草叢中的鐵劍。他左手一撐地面,顧不上抹去臉上腥臭的綠血,起身追上那些回縮的觸手,怒吼著,又一次揮劍斬斷了那些幾乎要奪走他生命觸手。
直到這時候,督齊才發(fā)現(xiàn)這場襲擊的罪魁禍首。
那怪物的身形如同一頭雙足站立的恐龍,兩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觸手向外伸展,露出腹部淺紅色的皮膚,也正是在那個位置,可以清晰看見一張丑陋、巨大、且無齒的嘴巴。督齊認識這種怪物,雖然在造型有了一定的變化,但顯然就是他不久前曾見過的怪物,噩夢編織。
與外表恐怖的造型不相匹配,噩夢編織在戰(zhàn)斗時的柔弱表現(xiàn)令督齊信心倍增,他快步上前,用隨手撿起的盾牌擋開了三條長有勾刺的觸手,同時右手毫不留情地劈斬下去。
噩夢編織再次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慘叫聲,另一團觸手也開始迅速回收,被包裹在內(nèi)的羽川也被扔下。
眼見形勢不對,這頭遲鈍的劣魔終于想起了逃跑。
可督齊哪里愿意就這樣讓到手的獵物逃生?何況這還是一頭險些要了他命的怪物。他快步追上前去,一劍刺中劣魔粗壯的脖子上,同時使出渾身的力量推著武器向著斜上方移動,在這頭怪物身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傷口。
奇怪的是,噩夢編織這一次并沒有慘叫,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中也沒有流出血液,甚至怪物的行動也未因此而受到任何影響。
怪物劇烈晃動身體,將長劍甩開的同時,還將身前的督齊撞倒在地面。它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戰(zhàn)意,沒有理會身旁的人類,只想著立刻離開。可就這此時,一支羽箭掠過空氣,準確的命中了它小腿位置。
不遠處的羽川剛連滾帶爬著撿起地上的長弓射出一箭,又大聲提醒道:“攻擊它的腹部,它的脖子和腦袋都只是偽裝。”
聞言,督齊再度追上噩夢編織,趁著它受傷的機會又一次發(fā)動攻擊。他狠狠踢出右腳,一個橫掃命中對方受傷的小腿。前行中的噩夢編織重心不穩(wěn),以一個極其凄慘的動作栽倒在地面,又在慣性的影響下向前滑了幾米,最后撞在一棵大樹上,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扭動著身子卻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
督齊穩(wěn)了穩(wěn)身形,再次上前幾步追至怪物身側(cè),雙手持劍向下,利落地刺穿了怪物的胸膛。
噩夢編織尖聲慘叫著,身體在劇痛之下瘋狂的掙扎,可隨后趕來的羽川卻撲上來,將它死死按在地上。督齊左手趁機拔出羽川腰間的另一把匕首,接連刺出幾刀,讓怪物的掙扎動作再次減弱。
終于,噩夢編織不再動彈,那些纏繞在它體表的黑色觸手也無力的散落在四周。
“我的天,我們居然獵殺了一頭噩夢編織。”羽川翻身躺在草地上,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喘了幾口氣,開始放肆地大笑起來,許久之后方才停下。“見鬼了,為什么這片區(qū)域會有噩夢編織出沒,它們不是應該生活在黑松森林深處嗎?”休息了一會兒,他又重新起身。
“剛才的……都是幻覺吧?我還是第一次跟這種怪物交戰(zhàn)。”回想起之前那段恐怖而又真實的回憶,督齊不禁打了個哆嗦。
不知為何,會想起沉浸于環(huán)境之中的遭遇,他有總覺得有種感覺似曾相識,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究竟源自何處。最終他還是放棄了猜測,將之歸結(jié)于所謂的既視感。
“是的,難道督齊大哥你也中招了?那……那你是怎么從幻覺中掙脫開的?”
“我也不清楚……剛剛發(fā)生了一些……很神奇的事情。”督齊又想起環(huán)境中見到的那頭神靈似的猛獸,那顯然不是噩夢編織用于獵殺的手段。那么,難道它只不過不是督齊意志的體現(xiàn)?又或者是其他的力量參與其中?
“算了,我現(xiàn)在也很懵,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剛剛發(fā)生的一切。”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血液與土壤的混合物黏在上面,這種感覺異常難受。
于是督齊干脆脫下自己臟兮兮的皮甲,用里面還算干凈的短袖當作毛巾擦拭身體。他想了想,又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個木盆,在里面倒上些飲用水,用手掬著洗了洗臉。“呼……這下舒服多了。對了羽川,跟我講講這個噩夢編織唄。”他暢快的喘了口氣。
“隨身空間可真是方便,可惜我還差一年才滿十六歲,也不知道我究竟能覺醒幾種能力!”羽川一邊用剩下的水擦拭著胳膊,一邊苦著臉繼續(xù)說道:“督齊大哥你剛剛也見識過了,噩夢編織的身體素質(zhì)很差,所以正面戰(zhàn)斗能力其實很弱。根據(jù)我?guī)煾邓f,它之所以能黑松森林之中最危險的幾種生物之一,原因就在于背部那幾根帶刺的觸手。噩夢編織是伏擊的大師,捕食的時候會將那幾根觸手伸展到近十米遠的地方,然后將本體偽裝起來,等待獵物經(jīng)過。噩夢編織那些特殊觸手的倒刺銳利而且細小,踏入圈套的獵物即使被刺破皮膚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另外,那些倒刺的尖端還帶有一個分泌毒素的小孔,那種特殊毒素會在進入生物體內(nèi)后瞬間生效,使中毒的生物陷入幻境之中。然后,就像我們剛剛體驗過的……
“一旦伏擊得手,噩夢編織會用觸手包裹獵物,然后利用另一種具備腐蝕功能的觸手將獵物的身體組織軟化,最后再用腹部那張沒牙的大嘴一口吃掉。”羽川身體一陣顫抖,再也不想回憶剛剛親身體驗過的場景。
“你剛剛還說,它的脖子和腦袋都是偽裝?”督齊蹲在怪物尸體邊上,同時發(fā)動了解剖技能。幾道白光閃過,他得到了一枚尖銳的倒刺以及三根晶瑩剔透的觸手。
“哈哈……督齊大哥你的解剖技術不行啊!”羽川沒心沒肺地笑了幾聲,無視了督齊惱火的目光,繼續(xù)解釋道,“是啊!因為噩夢編織根本沒有眼睛、耳朵這些器官,感知世界的唯一手段同樣也是觸手。你也注意到了,這種劣魔的嘴巴長在腹部,實際上它的大腦也就長在稍微往上些的位置,至于脖子以上的部分,該怎么說呢……就像是我們的頭發(fā)或者指甲一樣,即使被完全斬斷,也不會對它產(chǎn)生太多任何影響。所以,許多第一次與噩夢編制戰(zhàn)斗的人,都會在這方面吃虧。”
“你還提到這種怪物只會在叢林深處出沒……”督齊精神一振,似乎找打了重點,“不瞞你說,我之前在西南邊的綠漫森林中也見到過一次噩夢編織。只是當時它并未處于捕食狀態(tài),我察覺到它接近以后就率先離開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是了,一定是森林深處發(fā)生某種異常情況,才會導致這些劣魔離開自己的棲息地。”
“而且,這種異常很可能與此前的襲擊事件有關。”督齊臉色變得陰沉,“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將面對的可能是比噩夢編制更強大的生物……羽川,你可想好了,還想跟我繼續(xù)前進嗎?”
“那是當然,我現(xiàn)在可欠了督齊大哥你一個大大的人情。師父說過,修行者絕不能忘恩負義。”小家伙沒心沒肺地展顏一笑。
“你這家伙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那我也不矯情,承你這份情誼。不過我可得跟你說清楚了,我自己是有些保命手段,但僅限于自己一人,所以如果發(fā)生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情況,我沒有辦法幫助你。”
“督齊大哥你就盡管放心,師傅雖然把我扔進森林里,但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遇到問題我自有辦法解決。就拿剛才的噩夢編制來說,即使大哥你剛剛不出手,我也有辦法脫離幻境。”
“那好,就這么說定了,即使你看見我要被殺死,也無需緊張,率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即可。”
一大一小各自將裝備穿戴工整,繼續(xù)向著密林中進發(fā)。他們遠去的背影已經(jīng)變得不同,大概也只有生死才具有如此力量,讓人真正成長為戰(zhàn)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