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計,通篇都是精華,美中不足的是,缺乏‘平安’兩字。”晏可陽把所有四字詞語像放電影似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快”、“急”、“王”、“動”等比較激進的進攻方面的字眼,卻缺乏防守意識。
“唉呀,還真是這樣,厲害了,呆子。”
“不,你有一個特點,說的比寫的好,做的比說的更好。實際上,你已經這樣身體力行了,只是在形成文字時,已經忽略了最重要的環節,這就叫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晏可陽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平安是福,平安就是我們的底線。”黃海浪完成贊同,并說道:“只要你牢記安全行車法則,就能大大降低發生事故風險的幾率。有幾句順口溜你還記得吧,超車防車頭,會車防車尾,就怕鬼探頭;瞎子點燈,既是照亮別人,也是保護自己;讓速不讓道,事故保險報,不要因別人搶了你的道,你再去搶第三個人;荷式開門法,反手開門,當然,乘客不一定理會你的要求,但是,啟動和停車,以及乘客上下車時,你得注意觀察周邊環境,確保安全……在駕校和書本上能學到的東西,我就不強調了,我要著重提醒你的是,你要盡快熟悉明城的交通情報,我編了首打油詩,你聽聽。”
明城山連水,高低落差大。
橋洞和險關,九門十八坡。
東晴西有雨,百米不同天。
夏季多積水,冬季易積冰。
工程公交車,城市巨無霸。
代步車橫行,張狂如蝗蟲。
行人組團過,不懼紅綠燈。
路窄叉口多,可控才安全。
“編得好,受教了。”晏可陽邊聽邊寫了下來。
“明城是一個很特殊的城市,交通事故多發,究其原因,除了受雨雪冰霜、地質災害的影響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因素就是交通參與者的交通安全意識極其淡薄,你要特別注意這些地方的這些人,黃堵毒一應俱全……這些年,經過各級政府的高壓打擊,收斂了不少,但是,問題還很多。”黃海浪在地圖上圈了幾下。
晏可陽選擇其中一個圈,意味深長地說,“這個地方,我去過,聽說是明城的城中村,俗稱貧民窟,窮山惡水多刁民,我領教過的,行人在機動車道上散步,后面的汽車還不能鳴笛催促,否則,會遭到行人的白眼和謾罵,甚至碰瓷等。”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就在附近。”黃海浪選擇了另外一個圈,的士很快拐進了休閑足浴一條街,街邊站著兩名衣著暴露的女子,偶爾地向經過此處的的士招手,晏可陽捕捉到了她們,“浪子,那兒有人。”
“你想多了。”黃海浪忍住不笑。
“你怎么知道她們不是坐車的。”晏可陽很無知地問道。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看看那些門頭,你難道猜不出她的身份嗎?”
“啊?光天化日下,她……她竟敢站在大街上攬生意嗎?”
“利益驅使,有什么不敢的。”
“哦?好像你跟她們這行很熟啊?”
“這里有十之八九,我都熟悉,那又怎么樣?”
“沒想到,你也被她們腐蝕了,你的生活如此糜爛不堪啊!”
“要不你手無縛雞之力,我非打掉你的大門牙不可。”
晏可陽見黃海浪揮拳過來,嚇得連忙躲開,腦袋撞到了車窗玻璃上,隨即伸手揉了揉,問道:“我說錯了嗎?”
“呆子,你看我是那種人嗎?回家交公糧都力不從心,哪有心思想別的女人,尤其還是煙花女子。”黃海浪說著,想起了語文老師曾經在課堂上講過的一句話,煙花女子雖被世人所不恥,但也是自食其力的苦命人,總比貪官高尚的得,世人應該同情多于譴責,“首先申明,我并沒有看不起她們的意思,相反,我還有點佩服她們……說正題吧,我帶你來這里,就是要告訴你,遇到有此種特殊癖好的乘客,可以往這里送,會有意外收益的。”
黃海浪雖然不排斥煙花女子,但作風正派,怎么會涉足風月之所呢?如果非要扯上關系的話,也是為了賺點車費和介紹費。
晏可陽明白了黃海浪的良苦用心,問道:“這不是間接的拉皮條嗎?”
“對,從古至今,的士行業和她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說好聽點,叫雙方合作共贏,說難聽點,就是灰色商業賄賂行為。所以,你覺得不妥,也可以盡量規避,畢竟這也是一種玩火行為,我不應該過早告訴你這些的。”
“清者自清吧,沒什么可怕的。”晏可陽很坦然地說。
雖然還是白天,這條街早已是車水馬龍,放眼望去,的士最為扎眼。一輛輛的士來了又去,去了又來,這是司機和足浴店老板事先約定的流程,第一回合,司機把客人拉到店門口就走,不能露出馬腳;第二回合,司機等客人掏錢消費后,再返回店里拿紅包。
晏可陽的視線越過兩名女子,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形色匆匆的身影——賈小七。
賈小七早就來了,在這條街前前后后閑逛了好幾個小時,而且,把這里的姑娘們都看了個夠,也只是看看,看得姑娘們頭皮發麻,心里都在罵賈小七油頭粉面的樣子,就是個不男不女的怪人,要不是顧及生意場面,早就生氣趕人了。賈小七也沒厚顏無恥到要人趕自己的地步,而是假裝饒有興致地看過每一家姑娘后,再補充一句“老板娘沒誠意,把頭牌藏起來了吧?”然后,轉身就走,搞得姑娘們一頭霧水。
“賈小七。”晏可陽下車去打招呼。
賈小七好像聽到了,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又好像什么都沒聽到,把鴨舌帽帽沿壓得要低,頭也不回地駕駛1320的士,揚長而去。
晏可陽追了十幾米遠,才停了下來,喃喃自語,“明明就是賈小七嘛……”
“呆子,年紀輕輕就老眼昏花了吧。”黃海浪也下了車,走到晏可陽身邊。
“我當真認錯人了嗎?”晏可陽不自信地問道。
“總是輕易認輸,老毛病又犯了,哈哈哈。”黃海浪取笑道。
“嗨嗨。”晏可陽傻傻的,陪著干笑兩聲。
此時,眼尖的足浴店老板娘殷勤地迎了出來,和黃海浪說著話,眼睛卻盯上了晏可陽,“師傅,這位小兄弟是來放松放松的吧,快請,包你玩得舒服滿意。”
“老板娘,他是我的朋友,別客氣。”
“啊?!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嘛,好說好說……小兄弟,盡情玩吧,我買單……何花兒,來,陪小兄弟好好玩玩,他可是黃海浪師傅最好最好的好朋友。”老板娘說著,伸手就要把晏可陽拉進店里。晏可陽臊得滿面通紅,低著頭,看也不敢看何花,連忙擺手,向黃海浪求饒,“浪子,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守在門口準備伸手迎接客人的何花,已經認出晏可陽,往事立即浮現了出來。她上次自己受雇于徐敏,差點害了他,他卻放過了自己,還把攝像機里的儲存卡送給了自己。至今,儲存卡里的視頻資料,她都沒舍得刪除。此時,晏可陽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退出了店門,她的心情很惆悵,難道,他真的嫌棄自己很臟嗎?
“好,你去車里等我。”已經進店的黃海浪轉過身來,把車鑰匙遞給晏可陽,并沒注意何花的神態,而是向她道了歉,再跟著老板娘走進了最里面的房間。一分鐘后,他和店里所有姑娘很客氣地打過招呼,回到了的士里,故意當作晏可陽的面,數起了鈔票。
“浪子,這么多錢,都是那老板娘給的好處費嗎?”
“當然,我先后介紹過幾組乘客來這點消費,一直沒時間找老板娘領紅包,今天,正好經過,就把紅包領了。”黃海浪邊數鈔票邊看晏可陽的反應,笑著說,“你可千萬別嫌棄這錢,它并沒有你想像的那么臟。”
“我沒有。”
“看你剛才嫌棄那姑娘的舉動,已經深深傷到了人家的心。”黃海浪故意嚴肅地說。
“我都說了,沒有嫌棄她。”
“何花在明城最出名,在一些高檔社會場合,身價百倍都不止,很多達官貴人很想親近她,都求之不得。今天,她屈尊在普通的足浴店中,你居然看都沒看一眼,還說沒嫌棄人家?要不是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會有這樣的‘禮遇’嗎?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可惜,真是可惜。不過嘛,你要后悔了,現在還可以去的。”
“你為什么自己不享用,還偏要勸我?”晏可陽問道。
“我是心疼你沒女朋友嘛!不說這這個了,說點你關心的事情,”黃海浪見晏可陽認真起來,反倒不好意思再戲弄他,換了話題,“我替你問過了,剛才不答理你的那個人,已經在這條街晃悠很久,老板娘早注意到此人相貌清秀、談吐不欲,卻又舉止怪異,多次反復進入風月場所并非為了尋花問柳,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在尋找什么人。對了,此人有一個特點,就是眉頭有痣。”
“眉頭有痣?加上那清瘦的身形,輕盈的步伐,就是賈小七。”晏可陽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奇怪,你這形容詞好像是在表揚一個女人吧?”
“是嗎?”晏可陽經過黃海浪的提醒,才注意到剛才的用詞。此后,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才開始懷疑起賈小七的性別。
足浴店的老板娘猜得沒錯,賈小七在尋找一個人,這個人是自己小時候的玩伴疆紅蓮,可惜,兩人同命不同運,各奔前程,再未相見。前不久,賈小七聽說疆紅蓮已經墜入風塵,便到明城的紅燈區、炮樓等風月場所打聽,大海撈針,毫無結果。再說,賈小七對于疆紅蓮彼的記憶,也僅僅停留在小時候,如今,彼此都也長大成人,女大十八變,賈小七就算遇到疆紅蓮,未必還能認得出來,真的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