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伯娘的娘家人
“如此,倒是這些人的福分了。不知無心公子可認識這些人?”
胡三接過銀票揣入懷中,雖然這個無心公子很是討厭,不過銀子嗎?總歸是可愛的。這一趟果然是過去一年的收益了,這個愣頭小子真是個敗家精,不過這樣的敗家精也喜歡。胡三爺試圖試探云熙的底子,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童能有什么江湖經驗。
“不過不忍美人流淚,在下一山野之人,從未去過京城,豈會認識曾經的達官貴人。在下如今已是孤身一人,想在涼州建一座宅子,不過就是想買來撐門面而已。”
云熙半真半假的說道,笑瞇瞇的像一只小狐貍,看得胡三竟然生出了幾分涼意。見鬼了,今日怎么得讓一個小童驚到了。
“哼,那無心公子可別被這些亂臣賊子攪得家中不寧啊,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宅子里放的,胡明把鑰匙和賣身契給他。”
胡三突然有些嫉恨無心,竟然得了醉月樓的賞識,如此少年天才,不出意外,他日必定會飛黃騰達的。
“胡三爺提醒的是,多謝成全。”云熙一副好脾氣。
“我們走。”胡三領著手下走了。
熱鬧看完了,人群也漸漸散去了。云熙幾人領著一群老弱病殘只能先找個地方安頓了,成群穿著囚服的人穿街走巷很是惹眼。
“無心,這些人的賣身契你還是到官府備案一下吧,不過上邊的都是假名。順便問一句,無心,你有戶籍嗎?”
“戶籍?師父沒提過此物。那是什么?有什么用?”
云熙睜著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的眼底全是茫然。云熙當然有戶籍了,不過是云熙的而不是無心的。為了方便以后行走江湖,有另一個身份還是大有益處的。
“如果你信得過文大哥我,可以把賣身契都交給我,我幫你一塊辦了。”
在文淵眼里,無心是個非常單純熱血的隱士高人,他不僅肯拿出千年人參這樣的至寶救治王爺。千年人參可遇而不可求,不是走投無路,根本沒有人會打出來賣,留在身邊相當于留著關鍵時刻保命的仙丹。
無心還愿意用寒王府的一個承若換取恩人脫離賤籍,自己卻不求回報。如今更是愿意花重金挽救被陷害的忠臣,這樣忠肝義膽的俠士,值得他文淵結交。
“如此多謝文大哥玉成。”
云熙抱拳行了一禮。心里卻笑開了花,真是瞌睡了就有枕頭睡啊,這個文大歌我喜歡。
幾人先來到廣運通客棧,給這些人開了房間,暫時安頓下來,臥龍村可沒有那么多的房子給幾十口人住。
“這位老人家傷勢嚴重,恐怕耽誤不得。待會去請個郎中給瞧瞧。”
云熙裝作給潘文甫把脈,偷偷給他渡了一些生命之力,潘文甫如死灰般的臉色才好看一些。老人家年事已高,一路從京城只穿著單衣,風餐露宿來到這里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能走到這里才倒下,和他幾個孝順的子孫是分不開的,可見潘家是個家教極好的人家。另一個原因只怕是老人家故意吊著一口氣,怕自己去了妻兒會放棄求生意念。這樣一個傲骨凌霜的好官又是為什么獲罪流放的呢?古代君王的心思還真是變幻莫測難以揣度啊,難怪有伴君如伴虎一說。
自己如今也算招惹了皇家,結果不知是福是禍呢。自己早都打算好了,如果天啟朝待不下去了,自己將來造一艘大船遠渡重洋,占領一座海島。云熙后來竟真的一語成箴,不過不是逃難避世,而是為君王開辟新的國土,為盛世打下基礎。
“無心,老人家真的沒事嗎?”
蕭文彬此刻心里很亂,他不知道該如何把事情告訴家里人,他偶爾看到大嫂偷偷抹眼淚,大哥說是大嫂想念京城的親人。
是啊,都十五年了,有些親人甚至早已經生死兩茫茫了。大嫂家出事不久后,大嫂的娘親便一病不起,致死也沒見上一面。大嫂也只能逢年過節默默給燒些紙錢。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救命之恩。”
一個中年男子跟著就要給云熙下跪,他身后的人見此也都紛紛效仿下跪。云熙伸手虛扶一下,幾十人竟然都重新站直,根本跪不下去。這下所有人都相信眼前這個不足十歲的小童,真的是江湖高人。
“諸位不必如此,我不過是山野間的一只閑云野鶴,不習慣那些繁文縟節。云熙怎么敢接受長輩跪拜大禮,這在古代是要折壽的,不過現在有文淵在場,是不方便相認的。
“這位叔叔怎么稱呼啊?”
云熙見剛才是這個男子帶頭主事,估計這個人應該是老爺子下邊最有權威的人了。
“不敢當,如今已是罪奴之身,還望家主賜名。”
男子痛苦的說著,仿佛已經認清眼前的局勢,看來不是一個迂腐之人,以后說不定能擔當自己發家致富的一員得力助手。嘿嘿嘿,好好好,云熙在心里暗自算計著。
“我都已經說過了,我這里沒那么多講究,但咱江湖人士就講究——忠義二字。你們日后跟著我,只要忠誠,就一定會吃飽穿暖,我也會根據你們的貢獻,論功行賞。
你們就先用過去的姓名吧,但是你們知道自己是罪臣之后,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更名改性,重新來過,這些以后再議。現在你們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
云熙一番慷概激昂的演講很是得到在場的認同,文淵更是觸動很深,也許無心真的能給這些人帶來不一樣的人生,甚至是給北境帶來不一樣的未來。
“回家主,我爹獲罪前是當朝翰林院的院士,因為極力上諫彈劾朝中護國公等人,被他們私底下構陷,污蔑我爹是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最后因為證據不足被發配邊疆做苦力。
我是家中長子潘永春,原先也是在翰林院做院士的,這是內子林氏,這是犬子潘景晨一家和小女潘景馨。這是二弟潘永夏一家,弟妹王氏,侄子潘景禮一家和侄女潘景蘭一家。”
云熙打眼算了一下,中年男子兩人,其中長子潘永春應該就是大伯娘的大哥,大伯的同窗了。青年男子四人,潘家孫子輩的兩個兒子,以及兩個孫女婿。至于重孫子輩的竟然有八個大小不一的孩子。
最大的是潘景晨的兩個兒子,和小三叔差不多大,最小的還在潘靜蘭的懷里抱著,其他的從兩歲到十歲不等,六個男孩兩個女孩。不得不說潘家真的是枝繁葉茂的大家庭。
“嗯,好。那你們兩個先跟我去辦事吧。”
云熙點了下潘景晨的兩個兒子,然后云熙拜托文淵留下來幫忙守著這里,順便休息一下。然后自己和小三叔帶著兩個少年去請大夫和采購生活物資。
他們來到文淵介紹的百草堂請了一個德馨雙全的霍老大夫,蕭文彬雇了輛馬車先領著霍大夫回客棧給潘文甫看診,云熙則雇了另外一輛馬車去了錦繡坊。
“呀,是無形公子,里邊請。您怎么這么快又回來了,可是有什么沒買齊全的。”
老板娘花媚娘親自迎了出來,看起來心情極好。
“美人姐姐,本公子可是轉成來看你的。”
云熙搖著扇子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花媚娘被逗得頓時眉開眼笑。
“好好好,隨時歡迎,來福,上茶。只是無心公子你怎么每次來都帶著不一樣的俏公子啊。”
花媚娘看著四個身穿囚服的俊俏小哥,開起了玩笑。
“這是兩位是家里新添的人,這不立刻帶來光顧美人姐姐的生意了。這么好看的小哥,姐姐可要給個優惠啊。”
云熙一邊喝茶一邊剝了個花生朝天上一拋,小嘴一張接了個正著,一副頑劣小童的模樣,甚是討人喜歡。
“自然,不知道這次要選些什么樣的呢?”
“嗯,成衣大全套(帶鞋帽腰帶頭巾)每人一套,要細布的,做衣服的布料每人兩套的量,被褥一人一套。
你們其中一個去和伙計一起選購吧,另一個人和我一起去其他地方采購。這是一百兩銀子,留下的人結賬。”
兩人吃驚的看著無心,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不可置信的感覺。自家往日也是京城中的官宦人家,自然也是買過奴仆的,可從來也沒有這么好的待遇啊。
更何況他們是最低賤的下等奴隸,別說如此好的新衣服,就是粗茶淡飯都吃不飽。而且無心就這么把一百兩交給兩個奴隸使用,也未免太相信他們了。
“趕緊接著吧,我無心公子這里沒有什么世俗陋習,只有江湖道義和隨心而為。
你們以后就會習慣的,現在你們兩個先去換一套像樣的衣服,不然走在街上太扎眼了。我是家主,以后我的命令你們無需置疑,只管聽命行使就好。”
云熙整個人慵懶的窩在椅子上,輕輕吹著熱氣品著茶,但他的氣勢和風度就是讓人不容置疑。
“是,家主。”
“無心你可真厲害啊,這一手恩威并施可是羨慕不來的。你盡管放心,姐姐會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無心自然信得過美人姐姐。那云熙就先行告辭了。”
云熙看著那個年紀稍小的少年已經換上新的衣裝,朝自己走來,便告辭離開錦繡坊。
“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會點什么?”
兩人走在街上,云熙見四周無人注意二人,便開始和少年攀談。他之所以點著兩個少年出來辦事,一者是因為少年人生閱歷少,好套話。一者因為年輕人好培養,學習快,不受原有東西固化。少年換上豆青色的衣服果然是相貌堂堂,氣度不凡。
“回家主,奴才叫潘一凡,今年十五歲,之前是童生。店里的是我大哥潘一平,今年十六歲,去年剛考中了秀才。”
“嗯,不錯。你們日后在我面前不必稱奴,只稱你我即可。也不要叫我什么家主,如大家一般叫我無心公子便可。”
“是,無心公子。奴……我記下了。”
他心知這位無心公子是個超脫世俗的高人,他不喜歡別人虛情假意,直接照著他的話辦就好。
“你可曾聽家中長輩提起過,你有一個姑姑。”
“這……”
潘一凡褶皺眉頭思索片刻,便如實回答:“聽家中長輩念叨過,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流放北境了。被流放途中,爺爺還提起過不知道能不能見著她。”
潘一凡不知到無心公子是怎么知道這件事情的,不過如今的自己已經沒有什么再值得貴人算計的了。
“這么說來,你確實是蕭恩公的遠方親戚了。剛才接送霍郎中的那個少年就是你姑姑的小叔蕭文彬,本公子之所以買下你們一家人也是蕭三哥的意思。所以你們一家盡管放心安頓下來,不會有人為難你們的。”
“什么?公子說的可都是真的,爺爺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對月長嘆,總是惦念著姑姑。逢年過節便委托他人給北境這邊捎來節禮,如今姑姑過得可好?”
云熙看少年的神態完全不是在說假話,可是他們家從來沒有收到過京城送來的東西。難道是有人從中貪墨了禮物,又或者是另有隱情。
“還算過得去,他們一家都在臥龍山下的一個小村子里生活。日后本公子也會在那里修建宅院,你們都是要跟著過去生活的。”
云熙領著潘一凡買了很多鍋碗瓢盆、大米白面、油鹽醬醋、豬肉骨頭等生活物資,便回了廣運通客棧。霍郎中已經看過診回去了,潘老爺子已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喝了安神藥尚未醒來。
云熙的生命之力出馬自然不會有事了。其他人也都順帶著看了診,都是皮外傷,過度驚嚇和營養不良一類,也是修養即可。
“云熙,這事要怎么處理啊。”
蕭文彬還沒有和潘家相認,小聲征求云熙的意見。
“當面直說就好,現在一切都安頓好了,小三叔不用顧慮那么多了。”
“嗯,我也是這么覺得,剛才就是怕潘老爺子太激動,受不了。”
“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還笑得這么開心。”文淵拍著蕭文彬的肩膀。
“文大哥來的正好,蕭三哥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
“哦?那趕緊的。”
蕭文彬把除了潘老爺子外的所有人召集到一間房里,幸虧是天字號的上房,不然根本容不下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