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海水味道的風,攜著天上未落的月亮,使得張斯達微微卷起的頭發蒙上了薄薄一層冷銀色的霧。
這個樣子的張斯達有些熟悉,但我卻實在想不起他什么時候會有這樣苦澀的表情。
張斯達在逃避什么呢?
逃避和余琰有關的一切嗎?
“之前,你們每一個人都告訴我,是余琰自己選擇了離開。”我往后退著,身子倚到了車門上,“余琰也這么說。那好,我可以當做是真的,她在哪兒,我可以不關心,我只需要知道她安不安全,過得好不好就夠了。”
海潮的聲音被風帶來,我感到面頰被海水的溫度沾染得生冷。
“可是她回來了,她來找我們,如果她過得好,她為什么回來?余琰不是這樣的人。她從來自己做下了選擇就絕不會在我們面前展示軟弱。她不是自己想要離開的。”
搖著頭我繼續說:“你,余琰,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對我說謊。快四年了,張斯達,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們把余琰當做一個禁忌一樣不讓我再提,不讓我再去接觸的理由是什么?”
“就因為余琰的家世落敗了?因為余琰不再過和我們一樣的生活了?那我們和她是白認識了這么多年嗎?余琰就應該這么被拋棄嗎?”
張斯達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背對著晨曦,他的眼里有莫名的情緒在翻涌。
“瞿琰琰,我知道你為什么會這么想。”他的身子擋住了海風,手掌的溫度令我漸漸回暖,“但這不是你作踐自己的理由。”
“余琰回不回來,是她的事情,你知道她活著,這就已經足夠了。”
“你找不找她,也和我關系不大,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在一塊兒,我不希望我在洛杉磯的時候,你出任何會給我帶來麻煩的事。”
原來,張斯達是真的在生氣,原來,張斯達生氣是為了這個。
“好,我知道了。”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我說,“本來我找余琰這事,的確和你關系不大。以后我會注意的,不會給你帶來麻煩。”拂開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避開了他的影子,“以后我和余琰的事,也請你不要再管。”
走出張斯達的影子我才看清,連著道路的出口是一片淺黃色的沙灘,海潮來來回回,在沙灘的盡頭吞噬出一段深褐色的海岸線,從稀薄月光里飛出來的海鷗,三兩只幾聲長嘯,在混合著海藍的杏紅色天際分分合合。
洛杉磯的黎明又一次到來了。
那一個黎明過后,余琰再也沒有給我發過一封郵件。
仿佛那晚我收到的照片,就是她留給我的,最后的問候,及告別。
~~~~~~~~~~來自余琰“如果你,追到我,你怎么可能追到我”的問候~~~~~~~~~~~
沒等我作出決定,張斯達就已經發現了盒子里的秘密。
“和余琰有關?”張斯達收回了自己試探的眼神,換上了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你還真是執著。”
我正想開口說些話圓場,張斯達那邊已經邁出了離開的步子。
我的頭跟著張斯達的傘一起靠過去。
張斯達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別開口,我也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