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木一頓，稍后反應過來，只默默的說了一句，“好。”
之后，余采與方木木在飯桌上無話，出門坐車一路無話，置辦嫁妝時，余采問，“這個覺得怎么樣？”，方木木只會點頭說，“很好。”，余采便和老板商量價格購買。除此之外，也沒有說其他的話。
晚上等到余采和方木木從鎮(zhèn)上回來時，路上碰到的人都笑著對她們說恭喜。
尤其是在路過袁承樂家時，袁承樂的母親正好從家門走出來，見著方木木和余采，一臉笑意的上前打招呼，“木木真的是恭喜你，要嫁人了。”
“多謝樂樂媽媽。”余采的身體不自覺將方木木與袁承樂母親隔開，笑著應和。
“有什么需要幫忙，一定別客氣。”袁承樂母親說著客套話，她并不以為余采會有什么事是需要自己搭把手的，尤其是在方木木因為袁承樂耽誤了十年青春之后。
“好，我們一定不會客氣的。”余采說著便拉起方木木的手，“那沒什么事，我們就先回去忙了。”
“阿姨再見。”方木木低著頭也對袁承樂母親道別，在她抬起頭的剎那，她的眼角視線里似乎看見袁承樂從他家里走出來，她瞬間慌亂的快步跟上母親，與母親并排走。
進門之后，家仿佛不是方木木的家，被人用心的收拾過，看上去很整潔，很干凈，還很喜慶，尤其是那密密麻麻貼在窗戶和墻上的喜字，喜慶得有些刺眼。
那天夜里，方木木家里依舊來了很多人，像極了王三兒準備娶她的前一日。唯一不同的是，這一夜，在主屋陪客人，張羅著收禮的人只有父親，母親陪她在側屋睡覺。在方木木看來，更像是一種監(jiān)視，她知道父母是擔心她再干出什么傻事來。她沒有戳破，只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們前所未有的擔心與關懷。
天還沒完全亮，本就睡得很淺的方木木被鞭炮聲直接吵醒，他們說這叫做清晨一炮終生響，女子嫁去自當家。
方木木還沒有睜開眼睛，余采的手已經搭在她的肩膀上，“木木，要起來了，今天不能多睡，還要洗漱打扮做新娘子呢。”
“嗯。”方木木應聲，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原本她應該感覺開心的，這一切是她跟父親要來的，可是這一刻她的內心中沒有一丁點的高興可言，甚至還有點兒悲傷，她的耳邊是母親疊被子時弄出來的風聲，輕撫過她眼角流下的那一滴淚。
“木木~”余采跪坐在方木木的面前，再次晃著方木木，“真的不能再睡了，再睡會被人笑話的。”
余采的聲音剛落下，側屋的門就被敲響，方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孩子他媽，趕緊起來，打扮新娘子的人可已經在外面等著呢。”
“已經起來了，這就出門。”余采答應完方建，雙手搭在方木木的肩膀，將方木木整個人抱著坐起來，“木木，乖，真的不能再睡，要起來了。”
“好。”方木木再次答應著，她在睜開眼睛之前回味著父親剛剛對母親的稱呼，‘孩子他媽’，這是以前從不曾聽到過的。方木木想，在她嫁人之后，父親應該會對母親好吧，應該會的。方木木睜開眼睛，在燈光下看著母親，隱忍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媽~”
“傻孩子，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可千萬不能哭。”余采用手擦拭著方木木微潤的眼眶，勸說方木木不要哭時，她卻先不爭氣的掉下眼淚來，她趕忙用自己的袖子在自己的眼睛上蹭著，“你看看我，還說你呢，我也是個不爭氣的。”
方木木看著母親破涕而笑，也跟著笑起來，她抱住母親，“媽~謝謝你。”
“你這傻孩子，今天這么大喜的日子竟做這些不相干的傻事情，我是你媽，說什么謝不謝的。”余采用袖子再次擦干眼角流出的淚水，輕拍著方木木的后背，“行了，再這樣，外面的人等急了，可是要沖進來的。”
“嗯。”方木木離開母親的懷抱，快速的下炕。
“木木，你等等。”余采半跪在炕邊，叫住站起身的方木木，“你跟媽說句實話，你到底想嫁嗎？你如果不想嫁，媽這就出去鬧一場。”
“媽~”余采說得太認真，讓方木木有一絲恍惚，但她隨即一笑，“到我該嫁人的時候了。”
“好。”余采低下頭，不再說話。
方木木回身再次抱住母親，她還想說什么，卻被再次響起的敲門聲給打斷。
“你們娘兒倆快點啊，再晚些就趕不上時間了。”方建的語氣里只有著急的催促，沒有半點兒的不耐煩。
方木木想，這或許就是大喜日子的魅力。
“哎，來了來了！”余采趕忙下炕，邊穿著鞋，邊往門口走，“這就來了。”
方木木站在炕邊沒有走出去，她能聽到母親和門口的那些人寒暄，那寒暄的聲音都在訴說著喜慶。那邊的話音剛落下，方木木就看見沖進來幾個婆子，拿著些瓶瓶罐罐，丁零當啷的。
其中一個劉姓的婆子沖著外面對余采喊道，“哎呦，我的余采妹妹啊，你家怎么連一面鏡子都沒有啊？”
余采聽到聲音，趕忙沖到門口，從門簾后伸進來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幾個婆子，“幾位姐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把買鏡子這事給忘了。你們多擔待，就看著給弄，我相信你們的手藝不用鏡子也能把我們家木木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平常人都說這方家的婆娘嘴笨，我看是謠言，我瞧這嘴能說著呢。”應話的婆子說著笑起來，其他婆子也跟著一起笑。
劉姓婆子見余采這般說，也不能再不識趣，只得笑著說，“是余采妹妹抬舉了，沒鏡子就沒鏡子吧，那你趕緊打些水來，我們一定將你家姑娘收拾得跟天上的仙女兒一樣。”
“哎，那先謝謝幾位姐姐了，我這就去打水。”余采笑著說完，就出門去了，方木木能聽到母親跑起來的聲音。沒一會兒，余采就端著一盆溫水來了，之后，還拎了一壺水進來備著。
方木木坐在凳子上，任由那幾個婆子用濕毛巾擦著自己的臉，自己的頭發(fā)，自己的脖子。她們拿起梳子使勁為方木木梳著纏在一起的頭發(fā)，她們拿著一些嗆鼻的粉在她臉上使勁兒的拍...外面的聲響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來越熱鬧。
快晌午時分，幾個為方木木打扮的婆子已然收拾停當，漸漸都停下手來。
“閨女，你昨晚洗澡了嗎？”劉姓婆子問著方木木話的功夫，上手就要去脫方木木的衣裳，“要是沒洗，我們幾個婆子就上手了。”
“洗了。”方木木整個身體往后一縮，她的手臂擋在身前，“謝謝幾位姨娘們幫忙給我收拾，衣服我自己來換。”
“喲～”劉姓婆子雙手懸空看著方木木笑了，“你看這姑娘年紀雖是有些，但還害羞得跟個十三四的女娃娃一般。行行行，你自己來。”
劉姓婆子給其他婆子使了一個顏色，她們像來時那般，一涌而出，整個側屋安靜下來。
方木木在不同于屋外熱鬧的安靜里，用右手一點一點摸著自己的臉，自己的頭發(fā)，它們似乎與平時不一樣。
“木木，你需要媽媽幫忙嗎？”
余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方木木游蕩的思緒，“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那你快點，喜車馬上就要來了。”余采說完，就離開側屋門口。
方木木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昨天買的一身紅衣裳，這紅衣裳她昨天在店里試過，也在店里的鏡子里看過，真的很好看，就是當時的自己穿著有些不相宜，不知道今天打扮過后的自己與這身衣裳是否相配。
晌午的太陽高掛在天空，想要發(fā)出如同酷夏般的光熱，只是地上的人們因為喜事而熱鬧的氣氛蓋過它的風頭。
方木木穿好衣服，在側屋等待了些許時候之后，聽到外面有汽車的鳴笛聲，她的右手緊緊抓著左手手腕，手心中的汗不斷的往外冒。
沒一會兒的時間，余采便帶著一個傻乎乎的人進來。那人個頭不小，圓圓的臉和不胖不瘦的身子不是很相搭，一身紅西裝，若不是傻頭傻腦的面容，應該會是個不錯的人選。
“來，這是你的新娘子。”余采將方木木的手牽過來，放在新郎的手中。
“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傻新郎像是得到好吃糖果的孩子，興奮的叫著。
余采的眼淚刷的一下又流出來，她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方木木。
方木木知道自己現(xiàn)在只要表現(xiàn)出來一丁點兒不愿意，母親都會甩開傻新郎的手，沖著一屋子的人說：我閨女不嫁了。不管會有什么樣的后果，母親都愿意那樣做。但是她不能那樣做，她已經為這個家添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流言蜚語。
方木木微笑著對余采鞠躬，之后對著門口站在人群后的方建鞠躬，“爸，媽，謝謝你們養(yǎng)育了女兒二十八年，女兒不孝，今天就要嫁人了，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余采想要上前抱住方木木，被旁邊的喜婆子拉住，“親家母，行啦行啦，再這么下去，這時辰要過去了。”
喜婆子說罷，沒再理會余采，而是推著新郎和新娘出了側屋，在一眾人的歡送下，將新郎新娘帶上車。
想要蹭熱鬧去新郎家吃宴席的人，跟著上了后面的空車。
因為女方父母不能參加女兒的婚禮，等人群跟迎親的車隊離開時，原本熱鬧的院子里，只留下方建和余采在自家門口目送著迎親的車隊。方建長長舒了一口氣，余采卻依靠在門上無聲的流著眼淚。